长篇小说——孩子的梦(上)【文/此生如梦】

2021-03-20
来源:中国作家联盟

——前戏——

自从那天过后,我多了些烦忧,担心景老师不幸福,又对自己的将来感到迷茫,我的家,我,一切是那么失败和潦倒。一个深夜里,门被断断续续地叩响了,“小艳,出来,小艳。”我突然被惊醒便披上衣服起了来,母亲开了门,景老师瘫坐在门口的地上,手里还拿着个装有半瓶酒的酒瓶。我和母亲连忙把他扶进家扶到床上,“小艳,别走,小艳……”他一直说着胡话,他的脸喝得通红,衬着雪白的皮肤显得格外稚嫩。“唉,真是造孽呀。”母亲心疼地说。我热了热水用毛巾给他捂在额头上,除了心疼就是无奈。

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一天景老师的女朋友秀秀竟来到了我家,她当着全家人的面跟我谈起了景老师。“小艳,我知道你是个聪明善良的女孩,不会去破坏别人的感情。”她平和地说着,“最近传出了很多绯闻,上邻下寨都在讨论着你跟新存的事,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们是很好的师生关系,但无风不起浪,我希望以后你能跟他保持点距离。我们虽然还没结婚,但是大家都知道我是他交往了几年的女朋友,我不想成为被别人抛弃的人。”她的语气诚恳而礼貌,此刻我觉得她多么的漂亮伶俐,她身材窈窕,一头亮丽的学生发型,嫩白的瓜子脸上显得格外秀气,比我漂亮多了,如果景老师不要她了,她将是多么可怜。

“秀姐,是我不好,给您带来了困扰,但请你相信,自从你们结婚后我再没招惹过景老师。”

“我何尝不知道多半原因是他,可是跟他交往了这么多年,我对他的爱越来越深,决不比你爱的少,我真的不能没有他。”她说着掉下泪来。

“小姐姐,你放心,我决不允许小艳去做破坏别人感情的事,现在你的困扰的确是因为小艳的原因,你放心,以后他们再有纠缠我是断不允许的。”父亲义正词严地说。

“秀姐,你放心,以后我会尽量躲着他。”此时的我似乎更为同情眼前这个女人,她的悲哀我不可能一点责任都没有。


1小小的我们

我叫王小艳,八五年的冬天出生在贵州安顺的一个小乡村里。小时候,我有一张圆圆的脸蛋,常披着柔顺的学生短发,眼睛大大的,鼻子挺挺的,很可爱噢!我小气,常常因些小事而哭泣,甚至还一度想要结束掉自己的生命,我又很倔强,自己心里想什么就要做什么,喜怒哀乐常形一色。我姐姐叫王小飞,常梳着一棵马尾巴辫子,清秀的瓜子脸,眼睛跟我一样漂亮。毕竟我们是姐妹,大体还是有些相像的,不过她的脾气就比我温和许多,话也比我少许多,有什么心事也常放在心里,是喜是悲别人不易察觉,给人的感觉就是温文尔雅的。我弟弟叫王小龙,大体长得像我们,就是比较霸气些,他的脾气跟他的长相相吻合,霸道而怪气,喜怒常形一色,而且心直口快,这点跟我很像。

九三年的夏天。开学了,我上了学前班,姐姐上了二年级。报完名后,爸妈又去了外地,我们三姊妹就跟奶奶一起生活。虽然父母每隔十多天就会回来一次,我们还是特别想念他们,每到父母快回来的那两天,一到下午,我和小龙总会跑到村口去看着村外的小路。那条小路弯延在绿油油的农田之间,稍有坡度,路的尽头是远远近近的几座山,常常父母就从山里冒出个影子来。多少次我们远远看到小路上的人就以为是自己的爸妈,可十几分钟后,走近了发现仍然不是,作为孩子,我们是多么爱我们的父母啊,就像他们爱我们一样。我们常常等到天黑都没有等到才失望地回家去,第二天下午又接着到村口盯着那条小路。姐姐年龄稍大些,不会像我和弟弟这么傻,她只会静静地在家里做作业或者帮奶奶做家务,她总是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安静而乖巧。

每次父母回来都给我们预备油盐柴米,再给我们一些零用钱。那时,小小的我们已经懂得了节约,吃剩的饭菜从不舍得丢掉,有时饭菜有点馊了,也硬是把它吞下肚去,炒菜时只用两厘米宽的小勺钩半勺油,有时钩多了,就用小勺在油灌上敲一敲,部分油就回到灌子里了,奶奶虽然嫌油太少,可这么小的我们就懂得省吃俭用,她觉得是好事便没说什么。父母给的钱也不乱花,我们总是把每一次得到的钱存起来,时间长了就能存到几十块,每到逢年过节就可以拿出来买新衣服。每到周末或是下午放学后,我们祖孙四人就到田野里、山坡上去采药,每次爸爸回来就把药带到城里卖,多时能卖到两三百块,少时能卖到一百多块,卖的钱就给奶奶保管,让她缺什么就去买。在那个年代,跟大多数人比,我们家并不算穷,有吃有穿也有住,许多人家吃不饱穿不暖,雨天就是外面下大雨,家里下小雨。所以80后的我们很知足,不像现在的很多小孩子,即便生活条件都比我们以前好得多,还总是觉得吃得没别人好,穿得没别人洋。


2奇怪的大人们

一次爸爸回来时给奶奶带了一匹天蓝色布做衣服,奶奶看着布乐呵呵的,爱不释手。这时有声音从屋外传进来:

“小飞,来,拿个碗来,我这里炸了些洋芋,给你们几姊妹吃。”话音刚落,伯母已端着一碗土豆进了门来,堂弟小强跟在后面。

“她又来假装好人了,爸爸不在家时,她分水果给别人家的小朋友,就是不分我们一点。”我心里这样想着,对伯母的做秀感到不满,我依然用剪刀剪着手里的纸花,只当没看到她。小龙看到有好吃的便高兴地跑过去。姐姐从碗柜里取了个碗,伯母把炸得黄黄的土豆倒在碗里便注意到了奶奶手中的布,把碗往桌上一放便到床边拿起了布,“这是你刚给妈买的呀,早的时候我还想着去给妈买块布做衣服呢,这下,你买了我就不用买了。”伯母笑着对爸爸道,一脸的笑意使她本就清秀的脸上更多了些妩媚,而这样的笑在平时是不易看到的,特别是在伯父面前的她,总是板着个脸,像伯父欠了她什么似的,而伯父在他面前总是畏首畏尾,一声不吭的样子。

奶奶脸上失去了笑意,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拉着自己的鞋底,似乎别人说什么都与她无关。

“刚好经过卖布的店就买了回来,”父亲笑着说,“小强,来,拿钱买东西吃去。”说着掏出钱给了小强一块。

“我也要,我也要。”小龙欢叫着,眼看就可以买好吃的了。父亲便给了他一元钱说:“拿去买来分点给两个姐姐。”我高兴地带着他们俩向小店跑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伯母又端来了一碗面,才一进门就热情地叫道:“妈,我给您煮了一碗面。”她四处打量,“咦,阿发呢?”

“一早起来就走了,今天是星期天,他忙着去卖货。”奶奶说。

“什么!我煮了那么多面,真是浪费了。”伯母脸色一下变了,说着端着面转身就走,边走还边说:“后山上那块玉米地长满了草,你待会儿去帮我除一下。”奶奶看着她的背影,眼里有一丝的愤怒,却是什么也没说,煮了点面给我们吃后,便扛着锄头带着我和弟弟一起到地里去了,姐姐则留在家里煮饭。这天,太阳高照,的确是个锄草的好天气,只是人有些受罪罢了,边干活边擦汗是农民的常事,奶奶开始锄草,我和弟弟便在树下玩。

“你又帮老大家干活啊,老来的人该休息了,你是跟老二家住,吃老二的,用老二的,管好几个孩子就好了,何必这么累啊。”村里的二奶奶经过时停下说。

“唉,手心手背都是肉啊,虽然是住老二家,可老大家孩子那么多,田地那么多,我不帮一下,这心里也过意不去呀!况且,不帮的话,每天媳妇见了,就像见了仇人一样,还是能动一天就做一天吧……”听着奶奶的话,我把一片绿叶撕得粉碎,大人们为什么总有这么多的花样和无奈?就不能像我们一样单纯快乐吗?

孩子天真烂漫的时间过得总是快的,即便在地里只有捉虫子、看蚂蚁、摘野花的游戏,也够我们玩一下午了。眼看天色暗了下来,我们想着爸爸一定回来了便叫奶奶回家。可奶奶说趁现在阴凉才好干活,叫我们先回去。

我们回到家里,爸爸果然回来了,跟伯父和冬有大伯他们坐在门口闲聊,我便高兴地搬过凳子到了门口借着灯光做起作业来,为的是离爸爸近点儿。幼时的我总是一边做作业一边玩,而此刻我就在一边做作业,一边静静地听着大人们谈话。

“好久没见到你家珍珍了,她去哪了?”冬有大伯问伯父。这是个令我很感兴趣的问题,因为我也好久没见过珍珍姐了,而且一直没听伯父们提起过。

“我家珍珍呀,去北京了。”伯父说。

“哦?她去北京了?跟谁一起,去做什么?”冬有大伯的问题依然是我很感兴趣的问题,听说北京是个很遥远很美好的地方。

“她去上北京大学了。”伯父说

“北京大学?她一个连小学都没读完的人去上北京大学?怕人家上了高中的也上不了北京大学呢!”冬有大伯轻蔑而嘲讽地说。

“是呀,哥,你也真是的,吹牛嘛也要打下草稿呀,这样不靠谱的话说来让人笑话。”爸爸责备着伯父。伯父却红了脸说:“我哪是吹牛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认识北京的一个朋友帮我拉关系去的,还是坐飞机去的呢。”

“你什么时候认识北京的朋友了,我们怎么都没见过,也没听你说过。”冬有大伯更加轻蔑和嘲讽了。

“当年我去做红卫兵时,哪里的人没有啊。”伯父越说越起劲了,冬有大伯却起身走了,表示讨厌他不着边的大话,而伯父好像在尽量在他的兄弟和晚辈们面前挽留住面子,便一个劲地说着他如何去做红卫兵,如何威风,说是只要拿出红卫兵的标志,走到哪都可以免费吃饭。不过这话不知已对我们这些孩子说过多少次了,已经感觉不新鲜了。倒是他说珍珍姐去上北京大学的事还是第一次听说,从大人们的态度里知道他在说谎,可我还是很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这时伯母从屋里出来了,她打断了伯父的话向爸爸问道:“阿发,你明天帮我跑政府一趟,听说现在正人口普查,昨天他们来上户口,我们不在家,小强的户口还没上呢。”

“我打算明天回大湾了,最近生意有些忙。”

“主要是明天我跟你哥都要去打农药,这久秧苗都注满了虫眼。”伯母央求着。

“那好吧,我明天起早去,办完后看还能不能赶到11点的最后那班车。”听爸爸这么一说,我既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他又能多陪我们一天了,担心的是妈妈一个人在外会不会累坏了。这时奶奶扛着锄头回来了,爸爸一见便生气地说:“您怎么回来这么晚,天都这么黑了,有多少干不完的活改天再做呀,一定要来这么晚,连路都看不清,老来的人了要注意安全,要是摔倒了怎么办!”

“没事,我就是觉得趁阴凉好做。”奶奶说。

“没吃没用我们会给你,你不用天天去那么累。”父亲说着,奶奶只是欣慰地笑着,看了一下伯父和伯母,而他们只是沉默着没说一句话。

第二天爸爸一早起来就出了门,而奇怪的是一两小时后,伯父一家穿得一身整洁地说是要去城里买东西。不是说忙着去为秧苗打虫吗,怎么这会又这么清闲去城里了?

中午时,爸爸回来了,看样子是赶不上车了。当听我们说伯父们一家去了城里时,他恼怒极了,向奶奶诉苦:“他们不是说很忙吗?害我又浪费了一天的时间。”

“他们这样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你就忍着点吧。”奶奶劝说着。

“真拿他们没办法,一小点事也要靠着别人,关键我不是闲着呀。”

……

听了爸爸的报怨,我有点明白伯父们是芝麻大的事都靠着别人的,只要有可能,他们会尽可能地去满足自己的清闲而不顾别人的忙碌,自私而贪婪。

过年了,父母都回来了,母亲除了准备了很多年货,还给我们买了新衣服,这是一年来我们姊妹三个最快乐的时光。我和小龙欢天喜地地跑出跑进,姐姐则快乐地帮着母亲打扫卫生和做年夜饭。小强也穿着崭新的衣服,但看起来并没我们快乐,大概他不能体会一家人团聚的欢乐吧。父亲叫了他们一家人来跟我们一起吃了年夜饭,接着就是发压岁钱,他先给了小强十元(小强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最小的二姐也比他大八九岁,少说也十六七岁了。),再给了二姐二十元,然后再给我们三姊妹每人五元。

“我也要十元。”小龙叫到,一脸的不平。

“你们天天都要钱的,所以少给点。”父亲严厉道,可是我们心里都很不平,我们哪里天天要钱呢,他们本就很少在家。

这时弟弟小龙还没上学,而我比较贪玩,每天一有空就带着小龙跟很多小朋友一起跳蝇、跳皮筋、捉迷藏、捉蜻蜓、捉萤火虫等。

一次在早读课上,我拿出自己拣来的扑克跟同学们一起玩,被老师逮了个正着。“谁让你们在上课时玩东西的,没收了!”刘老师严肃地说着,把破旧的扑克收了去。他拿着扑克向黑板走去,还不时回头观察我们几个调皮鬼的表情,谁知一不小心被一名学生的脚绊倒在地。“哈哈哈……”,顿时逗得全班同学笑个不停。我们几个也睁大了眼睛,本来我还在为老师的责备而伤心的,眼里也已涌满了泪花,但见他摔得那般狼狈,我也忍不住破涕为笑了。

有一次,我和小龙到村子后面的小山上玩,看见一只小鸟在地上唧唧地叫着,貌似还没学会飞的样子,像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我们都好喜欢它,我一向对这些小动物是又怕又爱,所以叫小龙把它给抓了。回到家,我们从楼上把一个很早以前用过的、很陈旧的、蒙了好厚一层灰的鸟笼给找了出来,弄干净后,把鸟儿放了进去。然后,我们还找来了一个矿泉水瓶,把瓶口部分剪去,装满水,放进鸟笼去,并且还找来一个浅浅的盒子装上饭给它吃。我兴高采烈地准备着一切,却从没有碰过这只小鸟。我的怕也不知从何而起,明知它不会伤人,却始终是敬而远之。看着小鸟在笼子里唧唧唧地叫个不停,我便对它说:“鸟儿,你别叫,以后你跟我们在一起,就不会饿着肚子了,也不会被风刮,不会被雨淋,要是你会说话就好了……”

就这样,每天上学之前,我和姐姐都要先检查鸟儿的食物吃完没有,老叮嘱在家的小龙好生看管。可是一天两天过去了,里面的东西还是一点儿不少。姐姐说:“它本来是自由的,我们把它这样关起来,只怕它不快活,会活不成的。”顿时,姐姐的话害我开始为它担心,可还是舍不得放它走,我眼巴巴地望着它说:“鸟儿啊,我们都把你当成朋友了,你为什么不把我们当朋友呢?你快些吃点吧,不然会死的……”

第三天,第四天过去了,食物还是一点不少地放着。第五天,下午放学回来,我们第一件事依然是去看望这只小鸟,可它已经睡在笼子里一动不动了。姐姐拿出来一看,它早已干扁扁硬梆梆的了,没有了一点气息。我当时心里一阵怜惜,姐姐也怜惜道:“看吧,叫你放了你不放,这下真的死了!”

“我怎么知道它真的会死啊……再说了,你什么时候叫我把它放了。”我心里难过得要命,继而把这种难过化为火气发到了姐姐身上。

“好了,好了,别说了,死了又不能复生,拿去扔了吧!”姐姐道。

“扔吧!”小龙说。

“我不敢碰,还是你扔吧!”我说。

“死的你都不敢碰,真是胆小鬼!”小龙说着便拿着鸟儿出了门。想着鸟儿死在鸟笼里的样子,我心里难受极了,早知道会这样,就应该听姐姐的话把它给放了。这鸟儿跟花儿是一样的,原本是想爱它、呵护它,可最后反倒是害了它。要知道,我一向喜欢花儿,然而很多花儿却在我的娇养下最终被害死了。只不过那都是些野花,野外便随处可以找到,因而没有失去小鸟之后的这种难过与惋惜。

虽然我很爱玩,可每次都会先把作业做完再去玩。而姐姐除了做完老师布置的作业,还要一遍一遍地复习、预习。不过她也有自己的爱好——看课外书和游泳。说到游泳,可是我们三个的共同爱好,夏天一到,只要是阳光明媚的天气,我们就一起跑到家附近的河里跟别的小孩子一起游泳。说是游泳,其实是在水里玩闹,我们谨记奶奶的叮嘱——不去水深的地方。但还是有一次,我跟别的小朋友一样,用一块大泡木当作救生圈,借着它的浮力,我们就可以漂在水面上。仗着有“救身圈”,我游到了较深的地方,那里水很清澈,给人一种清凉洁净的感觉,正当我在尽情感受水的温柔时,谁知泡木一下断了一小截,我身体也随之一下偏到了水里,吓得我连忙拉紧大的一半,平衡好位置后赶紧回到浅处了,从那以后,即使有“救生圈”也不敢贸然游去深水处玩了。


3起点

姐姐每一年都是“三好生”,已上一年级的我,也希望今年“六一”那天能像姐姐一样领张奖状回来。为了实现这个心愿,今年我很努力,上学时专心听课,放学后认真完成作业,这样一来,我每次测验考试都能拿前三名。听说今年的“三好生”有三个名额,我想自己绝对是其中之一。可是“六一”这天,还是只有姐姐得到了奖状,看着姐姐的奖状,我边削着铅笔边委屈地流着眼泪,一个不小心,手被小刀划破了流出血来。姐姐从屋外进来刚好看到了便着急地找来布给我包扎了起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很痛吧,都哭成这样了。”

“我才不是因为割到手哭呢!”

“那是因为什么?”姐姐诧异地看着我。

“你有奖状,我都没有!”

姐姐听了安慰道:“今年没得到没关系的,只要你继续努力,明年你一定会成为‘三好生’的。”

“才不是呢,是马老师偏心,她的两个孙子成绩根本就很一般,哪有资格当‘三好生’,大家都说‘三好生’应该少不了我和小菊的,可结果我和小菊都不是,而她的两个孙子却是,还有一个也是她家的亲戚,这分明就是她偏心嘛……”我说着更加伤心了,大声哭了起来。

姐姐听了叹了口气说:“那你就更不用伤心了,至少大家都说你好了。再说每年都会换老师的,明年别的老师一定会选你的,不会再偏心了。这马老师也是的,怎么能这样呢!”

过了没多久,一年级每个班要选出两个同学去乡政府学校进行数学竞赛,两个班共四个,我们班就是我和马老师的一个孙子。比赛就要开始了,监考老师告诉大家,做得最快,对得最多者为胜。刚得到试卷,我提笔就写,首先不忘记写上自己的学校、班级和姓名,然后就进入正题。这些题好像是专为我出的似的,没有什么题能难住我,一会儿工夫就做完了,我大体瞟了一下,就跑去交了试卷。老师笑着接过试卷,我便转身向座位走去,正得意之际,只听老师道:“这位同学,你怎么没做第一题,不会做吗?第一题很简单呀!”“第一题?我做了!”我回到讲台上,老师给我看,原来试卷的第一题复印得比较花,我没有注意到。于是我赶紧把试卷拿下去填满,这时监考老师提醒大家注意把第一题做了。当我填好再交时刚好比另一个同学晚了一步,成了第二个交卷的人。那个同学就是我们学校的,另一个班的,叫刘青。监考老师替我可惜,我也感到有些遗憾。结果他是第一名,我是第二名。

几天后,老师给了我一本笔记本。笔记本上写着“奖给数学竞赛荣获第二名的王小艳同学,以资鼓励!”还盖有乡政府学校的章。看着这红红的章,我感到很光荣,这是我上学以来得到的第一份奖品,心里别提有多激动了。可到后来,村里的小兰告诉我,她是第三名。“第三名奖品肯定没我的好。”我心里想。

“我得了一本笔记本、一支钢笔,一个文具盒、还有几个本子,你呢,小艳,你第二名一定比我得到的还多吧。”听了她的话,我心里真的好难受,知道奖品想必又是被马老师拿给自己的孙子了,像上次一样,只有她的孙子能当“三好生”。

大概因为我是个开朗的孩子,跟老师和同学们都很处得来。一天下午放学了,张老师和几位老师还在办公室批改作业,我就站在门口玩,张老师看到我便说:“王小艳,你怎么还不回家?”“我想玩一下再回去。”我回答。“进来玩啊!”张老师说,于是我腼腆地进了办公室。十几分钟后,张老师把作业改完了,对我说:“今天不回家,去我家玩,怎么样?”

“不去了。”我说。

“她绝对不会跟你去的。”马老师说。

“您怎么知道?”张老师说。

“你敢不敢和我打赌?我相信她不会去的。”马老师笑着说。

“好啊,赌十元钱。”

“一言为定,不许反悔哦!”

“一言为定!”

“小艳,去我家吧,你也听到了,如果你不去,我就输了,那我就得拿十元钱给她了。”

我没有及时回答,心想:“两个都是我的老师,这可为难了,去不去都会有一位老师输,该怎么办呢?”

“看,输了吧,她不回答,肯定是不去了,十元钱拿来。”马老师得意地说。

“如果我不去,张老师就太没面子了。”这样一想,我便说道:“我去!”两位老师我都应该要维护的,可是现在却选择了张老师,大概也因为心里对马老师的不满吧。

“听见了没,输了吧,十元钱拿来。”大家都笑起来。“我今天没带钱,明天给你。”马老师说。

“好,明天一定给,不许耍赖哦。”张老师有些得意地说。

于是,我便跟着张老师去她家,张老师买了一盒口香糖教我吹,我是第一次吹泡泡糖的,平时都舍不得买。学了半天,我终于会吹了,以后我不用羡慕别人能吹大大的泡泡了。

来到张老师家,她的父母都很热情,问了我许多关于我家的问题,张老师也在一边介绍着。当他们了解到我的父母都不在家,而我们姐妹学习成绩还这么优秀时,更是喜欢我了。张老师的母亲还特地做了好几道好菜招待我这个小朋友。我觉得这些菜真是太香了,好久没尝到过这样好吃的菜了。若是在家里,我肯定会尽情地吃,但现在是在别人家,为了显得有教养,我只能吃几口饭才夹一次菜,而且一口饭也要咀嚼半天才咽下。见我斯文,他们全家人便一人一筷地夹菜给我,把我的碗堆得满满的。正当我不好意思地连声谢谢大家时,一块腊肉掉了出去,我本能地用拿着筷子的手去接,谁知它却像乒乓球一样跳着,大家的眼睛都盯在了这块肉上,最后肉竟掉进了菜碗里,其它的几片菜也掉在了桌上和地上。我咧着嘴看了看大家,尴尬地把掉在碗里的菜夹了起来。“没关系的,孩子。”老师的母亲笑着说。

第二天是星期六,起来后我便向老师辞行,老师说:“家里的人不会找你吧,不会的话就在这里玩两天,星期一也方便上学。”“天数多了,他们会担心的。”我说。其实我常带同学回家去玩,也常到同学家去玩,家里人多半不会担心的。

张老师拿出一件雪白的衬衫说:“这件衬衫是我买给我妹的,还是新的,她穿有些小,给你试试。”试了有些大,可张老师说:“没事,现在大了一点,拿回去给你姐穿也可以。”再三推辞之后,我还是收下了。“外面下着毛毛细雨,将就穿上吧。”张老师说着给我披到身上,穿着这件崭新的漂亮的衬衫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回想着老师的好,感动得眼里涌起了泪花,“我一定要好好读书,长大后好好报答张老师。”

一段日子,姐姐为了能让我和弟弟也学好,特意找来一块平整的木板当黑板,把字写在“小黑板”上,一个一个地教我们。双韵母是初学拼音者的难点,她会用自己的方法让我们学会区分“iu”和“ui”,“ou”和“uo”。而我们也很喜欢这位“小老师”,于是,我们这个并不宽敞家成了我们的教室,几张凳子成了我们的桌椅。“姐姐,老师上课时都要起立的,我们也要起立。”我淘气地说着向小龙使了个眼神,“老师好!”我们齐声说,把姐姐逗笑了,每个人都笑了。

爸妈不知什么时候商量好的,一个下午突然买来了一台十七寸的黑白电视机回来,电视还没安放好,我们家就热闹起来。“这电视花了多少钱啊?”来凑热闹的人问道。爸爸兴高采烈地回答说:“七百五,孩子们在家里无聊,买台给他们看。”“七百五,好贵啊。”“是啊,好贵。”大家看着电视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像是我们家里来了外星人一样,大家都来看新鲜。我们看到自己家有了新电视好高兴。在后来的日子,每天晚上都会有很多人来我们家看电视,家里就变得热闹了。有时父母回来,就把电视搬到门口,让大家坐在院坝里看。夏天的夜晚,明亮而清幽,大家就坐在月光下安静地看着电视剧里的悲欢离合。

一天晚上在大家看电视时,电视里一个女的两颗门牙长长地露在唇外,见母亲不在,冬有大伯便取乐于父亲道:“阿发,你家可有这样的玉米嘴?”

“李丽的牙齿还没这么丑。”父亲一听就知道别人指的是母亲,母亲因小时摔了一跤,把牙齿摔断了,等牙齿复元后就比以前更长,嘴唇也被顶高了很多,虽没电视里那人的丑也不好看了。父亲嘴里是在维护,其实心里很是不爽。过后跟母亲说话时就不满意地骂母亲是玉米嘴,母亲不知父亲从何得词,只怨自己牙齿长得实为不妙。为回击父亲,母亲便道:“你以为你好看吗?脸上那三大颗痣如同鸟拉的屎。等你那痣不见时再来嘲笑我吧,说实在的,听说有人会取痣,你去把它取了,会好看些。”

“我这痣可是魅力的标志,才不取呢。”

几日后,一个拉着猴子来耍戏的人脸上长了比父亲更多的痣,额头两颗,脸上一边一颗,下巴还有一颗,颗颗醒目,映在他狭窄的脸庞上,实为小丑。看戏的人除了看猴子,对满脸是痣之人也甚是感兴趣,此时父亲身旁一人便对父亲说:“阿发,你这痣太少了,若再多几颗也可去耍猴戏了。”当时母亲就在一旁,听了此话便对父亲戏谑一笑。

第二天父亲从城里回来,家人都发现他脸上的三颗黑痣不见了,倒是点了几点药在那几颗痣的位置,父亲说叫人取掉了。我们姊妹几个都很好奇,母亲却道:“真的是‘家人说着耳边风,外人说着金字经。’我叫你去取时你不是说不取吗,昨天别人才这样一说就去取了。”


4甜苦暑假

暑假到时,妈妈把我们接到外地去渡假,每个假期都是这样。这年他们赶乡场卖小百货,我们每天都起得早早的跟他们去,爸妈摆好摊后,小龙和我就一人抱着一盒火机去沿街叫卖,有点像《三毛流浪记》里卖报的三毛。不同的是,我们不愁吃不愁穿,还有父母的呵护。“卖火机了,卖火机了。”我们边走边张大着嗓门叫着,那时我十岁,而小龙才六七岁,也许稚嫩的声音很引人注意,我们的生意还不错呢。“小孩,你这火机怎么卖?”

“一元两个。”

“一元三个行吗?”

“不行,伯伯,我这火机质量很好,一按就燃,不燃不要你的钱。”小龙对客人说。

“哦,是吗?那我要两个。”说着把钱递给小龙。

“这么小的孩子就能做生意了,真行!”这个客人跟他身旁的人说。

“给我一个。”一个年轻人对我道。

“叔叔,您就要两个吧,两个才一块钱呢,您可以带一个在身上,放一个在家里,这样要用时就方便了。”

“好吧,那就来两个吧!”

因为姐姐比较内向,不喜欢大喊大叫的,所以她就帮着父母在摊上卖。别看她平时不说什么话,做起生意来嘴巴还是挺会讲的呢,算起帐来也很快,客人挑好东西后刚问多少钱,她马上就能准确地回答出来。每当我们姐弟三个把卖火机得到的一把钞票交到爸妈手中时,他们的眼神里总是充满了欣慰与满足。

贵州的天气晴朗而不炽热,在我的脑海里,那时我们一家人就像这明媚的阳光,温暖而快乐。即使也常有下雨的天气,但也觉得那风声雨声如同乐声,影响不了我们阳光明媚的心情。

一天,邻居李舅妈对母亲说:“让孩子们跟我们一起练功吧,练功的人不会生病,哪里有点儿小感冒,不吃药不打针,练练就好了。”

“有这么好啊,不会吧。”母亲说。

“怎么不会啊,现在很多人都在练,只有少数不知道的人还在住院、输液,白白地花些冤枉钱。我这个做舅妈的可是为你好啊,别人我还不想告诉他呢。晚上叫孩子们过来一起练啊,练了身体好。”说着走了。我们在一旁听着,觉得好神奇。“妈妈,现在练功的人好多呀,李舅妈说的会不会是真的啊。”姐姐问。

“她都这么说了,想练你们就去练吧,反正又不花一分钱。”母亲说。

晚上,母亲带着我们来到了李舅妈家,他们一家人已经在练了。只见墙上贴着一幅画,画上的人像是如来佛,那时的我是这样认为的,但不确定,我对画面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功的信仰应该不会是如来佛吧。再看看李舅妈家里,搭了个烛台,烛台上烧着几柱香,点着一对蜡烛,他们一家人正对着烛台蹲成马步式,手向前直直伸着,眼睛微闭,真是很奇怪的姿势。“跟着做吧,看他们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母亲一边说着,一边拉开架势学做起来,我们姐弟三个也学着他们的姿势动作做了起来。小龙总是那么调皮,他学蹲马步,还没蹲好,故意“啪”的一声倒在地上,吓了大家一跳,他自己却在那里笑,把大家也逗笑了。李舅舅却说:“练**时得严肃认真地对待,不能嘻嘻哈哈的。”

就这样,此后的每天晚上九点我们都去他家里练,每次都是一个多小时,母亲因为父亲的反对便没再去了。李舅舅告诉我们,学了**功,第一关就不用吃药和打针,第二关就可从手掌里看到千里以外的事物,第三关就可以成仙上天。现在他正在练第一关,刚好我们可以跟上他的步伐。看着李舅舅说得这么认真,小小的我们怀着希望,却也将信将疑的。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李舅舅却生病了,可他坚信不用吃药病就会好,于是他每天撑着病练功,第一节就是对着蜡台蹲马步,一蹲就是半个多小时,我们看见李舅舅的腿分明在打颤,手也有些摇摆不定,不像前几天那么稳当了。“李舅舅,你不舒服就做另一关吧,说不定其它关有坐着练的,省得站着难受。”姐姐关心道。可李舅舅却说:“那怎么行,**功规定,不练成第一关是不能练第二关的,况且第一关就是治病的,练练病就会好的。”

“哦。”姐姐不敢再说什么。

快两个星期过去了,李舅舅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而且还越来越严重,最后连练功的力气也没有了,直接躺在了床上。见情况不妙,大家都劝他赶紧去医院看看,可他坚持不去,并且还坚信着***的“功效”。后来,还是大家苦劝李舅妈,她才不顾李舅舅的强烈反对,硬把他送到了医院里,治了好几天,他才慢慢地好起来。

李舅舅康复后,生气地把烛台给拆了。他可是个有文化的工人,从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想来也是,**功没能治好他的病,最后还是花了一千多元钱去医院治疗自己的病才痊愈,他不生气才怪。

吃饭的时候,父亲笑着对我们说:“这下你们看到了吧,病了不吃药不打针,练练**功就会好?早就给你们说这不靠谱,你们还不信!”

“李舅舅是个聪明的人,可遇到这种事时还不如我爸爸了。”姐姐感叹地说。

“你老爸我虽然是个粗人,但并不笨,迷信这些东西,我是从来不信的……”父亲听了姐姐的话,兴致勃勃地说起来,说了一大堆因信迷信而导致严重后果的人和事。**轮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一天,我和小龙硬把姐姐拉出去玩。我们来到一条已经干枯的河里捉蝌蚪,每捉到一条,我们就高兴地把它放进装有水的瓶子里。姐姐平时不是很爱玩,可玩起这捉蝌蚪来也很起劲儿。我们一只接一只地捉着,没多久,蝌蚪们的新家就很挤了。这时,我们看见不远处的桥下面有水管溅出水来,像那美丽的喷泉。为了玩水,我们就跑过去攀爬着站到管子上去玩,我们几个互相捧起水来洒向对方,笑声弥漫了整个桥洞。

正当我们快乐得忘乎所以时,小龙站的那根管子突然断了,手臂般粗的一股水顿时猛烈地射出来,吓得我们赶紧从管子上跳下来。

“怎么办,要是别人看见了,不但会骂我们,甚至还会要我们赔钱的!”姐姐担心地说。

“那我们快跑吧!”我也害怕地说。

“跑好像也不行哦,已经好久没下雨了,大人们每天去挑水都要排队,有时甚至挑不到水回来,这水要是就这样浪费掉了,多可惜呀。”姐姐犹豫着说。

“那你说怎么办啊?”我和小龙一口同声地问道。

“我们去修好它吧。”姐姐回道。

带着害怕的心理,我们跑到管子边“修”起来。我们三个一起使劲,试图把断掉的管子拉拢过来接到一起去,可是因为力气太小,弄了半天,怎么也没能把管子接好,反倒是被水溅得全身湿透了。

正在这时,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头边朝我们这边跑过来边叫道:“喂,你们在那做什么?

顿时,我们吓得呆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不动。

老头跑到近前,看了看断掉的水管说:“小朋友,你们在做什么?”

“水管断了,我们在接水管。”小龙用那稚嫩的声音回道。而我和姐姐却不敢出声,只是埋着头。

没想到老头非但没有斥责我们,反倒呵呵笑着说:“你们真是好孩子,可是你们这么小,是接不好这根管子的。要不我们一起来,怎么样?爷爷力气大,加上你们的帮忙,一定可以接好的。”

“好啊,好啊……”我们高兴地附和道,之前的害怕感完全不见了。

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不一会儿,管子便接好了,老头拍了拍身上的水说:“孩子们,谢谢了,你们可立了大功了,这水呀,是供我们这一带的工人吃的,要是没水,工人们可就要饿肚子了!”

“其实您不用谢谢我们的,老爷爷。”姐姐埋着头惭愧地说。

“是呀,老爷爷,您不用谢我们,其实是我们弄断的。”我也说道。

“哦,不怪你们,不怪你们,这管子这么粗,凭你们的力气是弄不断的,这一定是早就松了才会这样的,即使你们不弄,过两天它还是会自己断掉的,那样没人知道,不是更糟。”老头安慰我们道。

听了他的话,我们咯咯地笑起来。“胜利!胜利!”小龙高兴地叫着。老头也被我们逗得乐呵呵地走了。

此时夕阳西下,天边橙色的天空显得格外灿烂,桥下,河水哗哗地流着,显得格外清幽。

星期二这天,因为没有集市要赶,父亲便给我们做起风筝来。他找来竹片和比较厚的塑料纸花了几小时做成了一个方头方尾的风筝,再到店里买了线柄来拴在风筝上。看着已经做好的风筝,我们高兴得又蹦又跳。

为了让风筝飞得又高又远,父亲带着我们来到一个小山坡上。这儿的确是一个放风筝的好地方,周围是绿油油的麦地,麦地边上几棵小树正迎风飘摇着。在这风高气爽的地方,看着风筝越飞越高,我们欢声一片,父亲也幸福得忘记了一切世间的烦恼,整个下午我们都在欢乐中度过。

假期是快乐的。美中不足的,是父母还是那样爱吵架、打架,每次打起架来,青一块紫一块的都是母亲。父亲身材魁梧,全身是力气,而母亲力气小,心又软,占不到半点儿便宜。这个假期也不例外。

这一天,父亲从外面回来就对母亲大吼大叫说:“你看我这身衣服脏成这样,你也不会叫我换下洗下,害别人说我是不是没老婆。”

“你自己的衣服自己不会换还说我不叫你,再说你那衣服穿一天就脏成那样,别说几天了,只怪你自己不爱干净,总弄得这样脏。”

“我干的活都是些脏活,能不弄脏衣服吗?你妈的有你这种老婆不如没有好。”

“你自己不换关我什么事,现在听你娘说了,耳根子软又来怪我!”

“你说谁是我娘呀?”父亲凶神恶煞地说首就伸手向母亲的头打去。母亲气不过就跟他动起手来,可是占不到半点儿便宜,最后母亲带着伤痛跑了出去,我们也哭着跟在她的后面。到了看不到父亲的地方,母亲对我们说:“你们快回去吧,妈妈没带钱,等一下你们肚子饿了没饭吃。”我们不说话,只是哭着跟在后面。母亲没办法,只好让我们跟着。

走到上铁路的石梯时,小龙发现地上有五毛钱,赶紧拣起来递给母亲,边擦着眼泪边高兴地说:“妈妈,我拣到五毛钱。”母亲把钱装好后,带着孩子们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阳光明媚,我们一个个额头上都渗着汗。

走到一个比较僻静的地方,我们找到一块大石头坐了下来,母亲边给我们擦着眼泪边说:“孩子们,假若我跟你们的爸爸离婚,你们要跟谁?”“不要,妈妈,我们不要你跟爸爸离婚,我们要爸爸妈妈和我们永远在一起!”听了母亲的话,我们哭着说。母亲也擦着眼泪说:“好,不哭,不哭,不离啊……”

就这样,我们在这块石头上坐了好久,小龙带着残留的眼泪趴在母亲腿上睡着了,而母亲却盯着远处在思索着什么,我和姐姐则不出声地看着母亲,不多时我也趴在母亲腿上睡着了。等我们睡醒后,已是下午两三点了,大半天过去了,我们还粒米未进滴水未沾。“你们饿了吧,幸亏有这五毛钱,去食堂里买个馒头吧。”(食堂里的馒头是为挖煤的工人准备的,五毛钱就能买到一大个。)馒头买来后,姐姐把它分成四份,先给母亲一份,可母亲说:“我不饿,你们吃吧。”

“妈妈也吃。”三个孩子齐声说。

“你们吃吧。”

“不,妈妈不吃,我们也不吃。”我说。

“对,妈妈不吃,我们也不吃。”

没办法,母亲只好接过馒头吃,边吃边擦着眼泪。

“妈妈,你别哭了。”姐姐说着,也哭泣起来。在我们哭泣的时候,也许都知道母亲是最伟大的,也都希望自己快快长大,不再让母亲流泪,让母亲过上好日子,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5得到肯定

快开学了,带着假期里的快乐和悲伤,我们又回到老家,重新过着留守儿童的生活。今年,姐姐上了四年级,我上了二年级,弟弟也上了学前班。

教我的老师果真换人了,新来的语文老师是一位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好老师。也许是缘分,我喜欢她就像喜欢自己的亲人。

第一次上课时,王老师让每一个同学说说自己的理想。面对这个问题,同学们很认真地思索着。到我回答时,我说:“我想当医生,那样能帮很多病人减除痛苦;也想当教师,因为教师是辛勤的园丁,是伟大的。”王老师听每个同学说了自己的理想后,高兴地说:“你们的理想都是美好而伟大的,希望你们能不忘自己的理想,努力学习,将来实现自己的理想!

放学后,我把这事告诉了姐姐。姐姐说:“你也想当医生啊,我也是呢,医生可以为病人解除痛苦,要是我们当了医生,就可以更好的照顾家人,他们生病了就把他们医好。”而小龙却兴致勃勃地说:“我长大要去当警察,做大官,穿上警察的衣服,可神气了!”

那时,王老师常常不来上课,听说是生病了。有一次,王老师一连个把月都没来,我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边走边想:“肯定是生了很严重的病,不然不会这么久的,王老师,您千万不要有事啊!”我流着眼泪,然后双手合十,在心里暗暗替她祈祷:“老天爷,求您保佑王老师快点好起来,她是个好人,不应该受病痛的折磨,更不应该出什么意外啊……”这时,我想起了《师生情》里孩子们在门口踮着脚看望老师的情景,于是就想:“王老师肯定在城里的某个大医院,我一定要去看她。

第二天,我和两个玩得比较好的同学约好星期天去看望王老师。星期天,我们各自准备了几块钱,为了省一元钱的车费,我们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的路程才到了城里。我很少进城,不熟悉城里的道路,小菊和小敏常跟父母进城卖扫帚,她们认识城里的几条大街,但并不了解哪里有什么医院。所以,我们只能到处找医院,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医院,可走遍了每个病房都没有王老师的踪影。没办法,又只能接着再找。盛夏的烈日火辣辣的,我们三个小屁孩边走边擦着汗,找到一个医院又找遍整个医院,还是没有。走了一整天也没有任何结果,最后只好拖着酸痛的腿回了家。

几天后,王老师终于来上课了,看她是康复了,一如从前的模样。只是她不知道,她的三个学生,三个黄毛丫头,为了她走了多少路,流了多少汗。

有关王老师的事,因为那时太小,我已记得不太清了。我只知道,那时同学们都很喜欢这位老师,喜欢她孜孜不倦的教导,喜欢她婉转动听的歌声,喜欢她母亲般温柔的呵护。

今年老师用写“正”字的方法投票选举“三好生”,最后结果我成为了今年的“三好生”。回到家,我赶紧把奖状跟姐姐的贴在一起,墙上增加了两张奖状,爸妈特别高兴。


6爸爸跟我们

暑假又到了,我们又可以跟父母一起生活了。

一天下午,小龙睡午觉醒来,突然发了高烧,门口的货又很多,一时收不回家。正当母亲着急时,父亲回来了,看到小龙烧得厉害,便火急火燎地跑到邻居家借了辆自行车,带上小龙和母亲就往医院赶去。父母的着急,我们都看在眼里,觉得我们好幸福,有那么关心自己的爸爸妈妈。

那时的我们,就像跟屁虫一样,父母走到哪总喜欢跟到哪。母亲倒是很乐意我们跟的,父亲就不一样。每次他出去玩时总是不声不响就出了家门,而母亲因为担心父亲又去外面找别的女人,便悄悄叫我们跟父亲去。常常,父亲看到我们追来便大声呵斥,要不就找其它借口让我们赶紧回去。有一次我们被呵斥回家后,母亲随后便亲自跟了过去。一两小时后,母亲回来了,她满脸的失落和愤怒。姐姐问:“爸爸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呢?”

只见母亲流下几滴泪,然后忍着哭声说:“你爸爸真跟‘卷粉婆’在一起了!”“卷粉婆”是做卷粉卖的,大家都这样叫她,除皮肤比较白外,也没什么特别之处,比我爸妈要大四五岁。

“可能他们只是说说话,没什么的。”姐姐安慰道。

“我去到她家门口,门是关着的,靠近门听到他们在说话,说的话是……”母亲没有说下去,也许觉得有些话是不能说给小孩子听的,可早熟的我们未必不懂母亲的话。小龙太小,也许是一点也不懂的,而我只是一脸的愤怒:“那你为什么不把他们抓去警察局?”

“我也很想撞进门去的,可是思前想后,想到去警察局她有可能会反咬你爸一口,那坐牢的就是你爸,到时她在那里快活,我们这个家可就完了!”

“完了就完了,谁让他做坏事的,坐牢也活该。”我气愤道。姐姐却不再说什么,只是跟着母亲伤心。而我心里则很不平,为什么大人们总是这样,明明知道是错的事还偏要去做,而明明知道是对的事却总是置之不理。父亲除了有一身的力气,长得也不是很帅呀,别人为什么就是喜欢勾引他呢?他为什么要如此花心呢?他在跟母亲吵架时总是说“人不着人,茶灌里也要生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就因为他不喜欢母亲吗,可是不管如何她是他的妻子了呀,也许我跟姐姐一样的讨厌父亲的花心。

假期快结束了,在回家的前一天,父亲把所有的货打包好,以便带回老家去卖掉。因为那两天父亲感冒了,做起事来很累、很吃力的样子。可为了在出发之前把所有的货都打好包,他硬撑着干,弄得满头是虚汗。

“爸爸,休息一下吧,您满头都是汗了。”姐姐说。

“没时间休息了,天黑之前必须全部装完,不然明天就回不了老家了。你看,大人这么辛苦,都是为了你们,长大了要怎么报答我们呀?”父亲笑着说。

“我会好好读书,长大了有出息了给你和妈妈买好吃的,买新衣服,还要买新房子给你们住……”姐姐说着,父母听得乐呵呵的。

“你长大了就嫁人了,那时就不是我们家的人了,还怎么买啊!”小龙说着把刚买来的糖一颗一颗地分给每一个人。“你们两个长大了都要嫁人的,其他的事还得交给我来做。”

“你胡说,谁要嫁人了。”我嚷道。母亲听了笑着说:“谁说嫁人了就不管自己娘家了,嫁出去了一样还是我们家的人呀!”

“听到没。”姐姐也说道。

“爸爸,你看,他们女生欺负男生,快帮帮我吧。”小龙苦着个脸对父亲说,可父亲却说道:“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连爸爸也站在你们那边,真不公平!”小龙生气地进了屋,然后嚷道:“我要喝甜酒,不理你们了!”看着小龙那可爱样,母亲笑着给他倒了一碗甜酒。“太多了,少喝点儿,剩下的先放在桌上。”欢声笑语中,我感觉我们这个家好幸福,早已把父亲带给母亲的伤痛抛诸脑后。

一会儿后,正在门外忙的父母听到屋里孩子们嬉笑的声音。母亲回家一看,小龙在“打醉拳”,她看了看桌上的碗,一碗甜酒全没了。他握着拳头,一会儿倒往这边,一会儿偏往那边,我和姐姐正被他的动作逗得哈哈大笑。母亲也笑起来,大声喊道:“喂,他爸,你快来看看你儿子,正在打醉拳呢!”“怎么了,我看看。”父亲走进屋来,看到小龙的样子也哈哈大笑起来,这是我们一家人的快乐时光,是我们姐弟三个最幸福的时刻。

第二天,在火车上,我和小龙正看着窗外的风景,看到什么特殊的房子或是牛羊的,我们就在那兴奋地闹着,姐姐自己看着书,有时也被我们的语言吸引而朝窗外望望。看到姐姐看书,座位对面的其中一个人便有感而发道:“现在的孩子读书一年要花不少钱,穷点儿的都供不起呀。”

“不过只要成绩好呢,再穷也要供呀。像我家那娃,每次考试都是八九十分,你不能不让他上学啊。”

父亲听着插了话到:“你家才一个孩子,我家这两个孩子每年考试都是前三名呢,而且每年都是‘三好生’。”

“哦,你是贵州的吧?”那人瞅着眼问。

“是啊,我是贵州的,你们是云南的吧,听这口音。”父亲依然微笑着说。

“我听有句俗话说得好:‘贵州儿子云南妈,贵州儿子卖盐巴’。”

父亲听了,想了想说:“不对,你说错了,是‘贵州老子云南妈,贵州老子卖盐巴’。”

那人听了很不高兴,另一个人看局面有点儿疆便插话到:“其实,云南贵州本属一家,都是兄弟,都是兄弟啊。”

看着大人们的口舌之争,我突然觉得我爸虽是个没文化的人,却是个热爱家乡热爱祖国的人。他常向我们提起年轻时准备参加朝鲜战争的事,每次说到都兴致勃勃的,他说可惜他们还没出发,战争就结束了,不然现在也可能是个军人了。原来父亲想做军人,我感叹,父亲这股狠劲和刚直劲还真很适合呢,可惜人不逢时呀。


7感动成长

三年级下学期班里转来了几个新同学,其中一个叫王微的女同学不仅学习好,人也长得漂亮,文文静静的,身材瘦削,穿的衣服也很漂亮,一头光亮的妹妹发型整齐飘逸,一张白净的瓜子脸上常露着微笑,一口白白的小米牙称着她的笑脸很是可爱,老师同学们都很喜欢她。她坐在我前面些,我只是默默地看着她,看着一个个同学都去她那里问她问题,和她聊天。我心里有些不舒服,好像昔日的风光这时都被这个新同学抢去了似的。跟我特要好的小菊似乎也为我打抱不平,她说:“这些人真是的,以前都来问你,现在都往她那里跑。”

“很正常的,人家是新同学嘛。这样也好,免得浪费我的时间。”

“你听听她那声音,娇声娇气的,听起来都肉麻。也只有这些人喜欢听。”

“可能她的声音就是那样的。”

“才怪呢,听都听得出来,装出来的。唉,说真的,你可不能输给她,加油啊!”

“你说得对,加油。”

小菊和我说着笑了起来。小菊接着说:“以后,你不许再跳皮筋、‘跳大海’,不许‘打死救活’,不许玩‘红绿灯’,——反正什么都不能玩,你必须赢她。”

“这么霸道,‘红绿灯’可是我先‘发明’的,我怎么不能玩。”

“现在你得‘发明’第一名,不然你就变成一棵小草,没人理了。”

“小草又怎么样,‘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呢,你自己也要加油啊!”

“别说我啊。”小菊说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开始看书,我也一本正经地开始学习。接着,一个同学拿题目来问我了,我依然耐心地给她讲解着。

随着时间的过去,不知不觉王微竟跟我和小菊还有小芳成了好朋友,我们开始形影不离,一个上一家去玩。

春节快到了,我的生日就在春节前的十几天,早的时候就听说小菊她们要来给我过生日。这个寒假不知道为什么,父母没接我们去外地,父亲刚好在我的生日前回来了,买了许多菜以备那天招待我的同学们。村里的小伙伴小兰听说我要过生日便拿了两本本子送给我,可父亲却说:“她拿两本本子就吃我们家一顿饭,还给她,不然就吃亏了。”听了父亲的话,我似乎也觉得有道理,便犹豫着把本子还给小兰说:“对不起啊,我爸爸说我不能要你的本子。”小兰接过本子没说什么,只是一脸的阴沉。看到小兰这样,我突然觉得这样做似乎不对,于是改变主意说:“我的意思是,本子你不必送给我,但你一样可以帮我过生日啊。”

“真的吗?我以为你是瞧不起我的本子呢,既然这样你就收下吧,不然我怎么好意思呢。”小兰转悲为喜道,我也突然感到无比的高兴,如《简?爱》里说的:“你为自己的同类所爱,并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为他们增添了快慰时,你的幸福是无与伦比的。”

我收下后没让爸爸知道,反正爸爸就出门了,小兰来不来他不会知道的。

生日这天,没想到母亲也回来了。“妈妈,我爸刚走,您怎么又来了。”我高兴地问。

“我来给你过生日呀,不欢迎啊。”

“真的吗?”我高兴极了,“那您给我带了什么生日礼物啊?”

“拿出来你就知道了。”说着,母亲从袋子里拿出一套新衣服和三双新皮鞋。

“好漂亮啊。”我的同学们羡慕地说。“这是给我的吧?妈妈,这是给姐姐的吧?”小龙拿起皮鞋高兴地问。

“对。”母亲笑着回答。

“妈妈,您今天怎么舍得花这么多钱给我们买这么多东西呀。”姐姐说,“我们从来都没穿过这么漂亮的皮鞋。”

“王小艳,你真幸福,我们从来都没穿过这么漂亮的鞋呢。”同学们说。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谢谢您,妈妈。”我幸福地说,“可是您怎么会舍得花这么多钱呢?这不是只有当官的人家才能买得起的吗?”平时很紧细的母亲让孩子们有些不解。

“你爸总拿钱去乱花,还不如多买些给你们的好。”母亲的笑意不见了,“来,来,来,大家坐着吃饭,开心地玩。”母亲不想破坏孩子们的快乐时光,而我们却也知道母亲的话背后一定又发生了什么事。

父母的打闹已成一种习惯。

有一次他们一起从外地回来,邻居们在我们家看电视。他们讨论着电视里那个男人讨小老婆的事。母亲说:“人家那讨的才是真正的小老婆,不像有的人,小老婆讨不到只会讨老太婆。”友叔听了笑着说:“谁只会讨老太婆啊,是不是发哥啊?”大家嘲笑着跟父亲开着玩笑。他有些懊恼地说:“你们别听她胡说八道。”大家走后,父亲跟母亲吵了起来,最后还打了起来,把家里的东西打得乱七八糟。

“要打,你们出去打,别来家烦我们。”姐姐哭着说,“要打架,就不要回来了。”

父亲总是这样,力气很大,一次可担一百五十斤重的东西,可惜的是他不会心疼人,看到母亲担得少。胸襟却很小,似乎容不下母亲的一句话或一点点错。一次他在床底下发现了母亲的私防钱便跟母亲打了一架,说母亲存私防钱是为了拿去给外婆和年少的舅舅们用,吃里爬外。外公死得早,母亲刚结婚一两年,外公就去逝了,舅舅们都没一个成家的,小的两个舅舅才十多岁,他们的日子过得很苦。作为老大的母亲是心疼他们,可父亲就是不喜欢母亲对他们好,一想到母亲会拿钱去接济他们,便会无中生有,大发雷霆。每次一打架,我们就哭成了一片,

这个时候,姐姐稍大些,比较懂事,家里的一切情况她都会看在眼里,放在心里。她除了勤奋好学,还勤俭节约。在一个周末,她跟两个很要好的同学小芬和小会进城玩,身上只带了二十多元钱,回来时,身上还有十多元。我看了看她买到的东西,有本子、尺子、贺卡,还有一本《阅读》,姐姐说在旧书店选的。这些算起来已经差不多十元钱了,还有车费,看来姐姐没有在别的地方花一分钱。“你出去玩都没买一点吃的吗?”我问。

“她们俩都买东西吃,我什么也没吃。”

“那她们给你吃吗?”我有些可怜姐姐。

“给啊,但我都没要。我不想花钱,所以不好意思只吃别人的东西。何况我一个人在外吃好吃的,你们却在这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

过了几天,小芬的妹妹,我的同学小菊告诉我说:“那天她们三个去城里玩,李会见你姐不买东西吃便叫我姐一起甩掉你姐,不跟你姐玩。可我姐没有答应。……”我听着,心里难受极了,姐姐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她竟这样对待姐姐。

我对于人世开始慢慢认知,有时甚至因为厌恶某个人而厌恶生活。

小小的我们常常不知生命的意义,总会问我为什么要来到这世上,人活着有什么意义,在一个晴朗的下午,只有我一人在家,我把门紧闭着,觉得很无聊无事可做,这时发现一只苍蝇被蜘蛛网粘住了,正拼命地挣扎着,走近了还能听见它因挣扎而发出的嗡嗡声。“苍蝇啊苍蝇,我一个高等动物活着都觉得没意思,你一只指甲大的小生命又何必苦苦挣扎呢?”我看着它心里不由伤感,似乎比大人们遭遇了什么不幸的事还悲伤。我找到一根筷子踮着脚把它从蜘蛛网上解救了下来,它落在地上爬行了一段距离后就飞了起来,然后飞走了。只是我还在那觉得没意思,我拿起一把十公分长的剪刀放在自己的脖子上,“活着有什么意义,我不想了解世上太多的事情,我不想知道人们那些复杂或肮脏的心理,我更不想长大后跟大人们那样身体和思想都疲惫不堪,那有什么意义,不如就此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一切都一了百了。”使劲一点,剪刀的尖儿刺到我隐隐有些痛。“插进去真会死吗,如果死不了只会痛怎么办,那被大人们发现了又得送我去医院,那且不是连累了他们?应该会死吧?刺下去吧!死不了呢?……”剪刀一直指在我脖子,犹豫不定,最终还是放下了,也许一想到刀刺下去后我便会血迹淋淋,我就不敢了,是呀,也许稚嫩的我是懦弱的,又何况我有什么理理由去死呢!我有兄弟姐妹,也有疼爱我的父母呀!

这一年暑假,因为要放牛,我们不能像往年一样去外地度假了,可最后父亲竟答应带我去了,就像当初我问他让不让我去黄果树瀑布玩一样,他毫不犹豫地答应给我五十元。其实父母爱子女最明显的表现便是尽可能满足孩子不过分的要求,而我也许是闹得最厉害的一个,才得以跟着父亲到了外地。

父母每天都要去收山货,我总是嚷着要跟去,而他们各自去一处,我便每天跟着母亲。收山货每天都要走很多路,母亲怕我把脚走坏了,只好带我去她要经过的山坡上,让我在那里采药,她自己去收山货回来再来带我回家。这里的药没人采,比老家的要大得多,多得多,没多久已经采到了半口袋。我感觉累了,躺在草地上休息。今天的天气晴朗,万里碧空,一阵风吹来,“啊,太舒服了。”我尽情地感受着大自然的美好,闭上眼睛,听到风吹玉米叶响的声音,听到鸟儿欢快的歌唱声,还听到山崖上水滴的声音,那真是“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的美妙享受,特别是那水滴的咚咚声在山里映着回音,清脆得让人感觉到它的凉意。我睁开眼睛站起身跑到山崖下面,伸手去接水,啊,凉爽极了!还带点儿天然的甜味儿。我因为身体的舒服心情也变得特别好,兴奋极了,仰着头,微笑着用脸去接受流泄下来的水花,接受着清泉般的洗礼。低下头,我发现地上的岩石已被水滴起了小坑,原来“水滴石穿”就是这样,小小的水滴真的能把石头滴穿呀!环境能改变人的心情,一点儿不假,我欢快地唱起了歌儿:“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过了不久,母亲担着沉重的担子回来了,她带了几个烤熟的土豆给我,是山里纯朴热情的乡亲给的。见母亲流着汗,我便让她喝山崖水。看着母亲脚上的破鞋和她身旁的一担刚收来的东西,便觉父母实在辛苦,虽然这个年代多半人也跟自己的父母一样,又苦又累还吃不好,穿不好,总还是会觉得心痛。

来到山下,有一条小河,小河对面就是家的方向。为了抄近路,母亲便拉着我准备从一处水浅的地方穿过去。可是没想到,走到河中间,我竟被水冲得漂了起来。母亲一边担着沉重的担子,一边用尽力气地拉紧我,这一刻,我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可我一点儿也不害怕,死亡似乎没有之前想的那么恐怖。这时母亲脚一滑,也摔到了河里,肩上的担子也泡在了水里随着水的拍击而波动,幸亏这货比较重,不会像水一样跑得那么快。母亲还是紧紧地拉着我往身后的岸边移,费了好大劲,终于移到了冲劲较小的位置,待我站稳后,母亲才松了口气去把那两袋货拽上岸来。看着一身湿淋淋的我,母亲有些自责地说:“看起来这水这么浅,石头都露在水面,没想到竟能冲走一个人。”而我却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只是盯着自己漂起来的地方,又看了看拼了命救自己的母亲,一时间感慨万千。

回到家母亲说煮几个鸡蛋给我压压惊,水开后我跟母亲抢着打鸡蛋,我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鸡蛋却不知如何才能把蛋清和蛋黄安全送到锅中。母亲看见我迟疑着便说:“一只手拿一个鸡蛋相撞,列了再分开就不会滴漏在外面了。”

“可是两个相撞一起破掉来不及呀。”

“不会的,两个鸡蛋相撞,总有一个会先破,不会一起破的。”母亲肯定地说。

“真的吗?”我将信将疑,“那我试试看。”说着我便拿着两个鸡蛋相撞,果然只有一个破了,另一个完好无缺,我怀疑那是巧合,便再试一次,同样只破了一个,再试一次,也是一样的。“真的呢,妈妈,你说的一点不错。”我高兴叫到,像突然得到什么好东西一样,母亲也会心地笑了。

跟爸妈在一起的日子过得很快,半个月过去了,父亲从老家回来说要送我回家和姐姐们一起放牛。我虽然很不想去,可也没办法。

回家的前一天下午,父亲带我去看电影。那时看个电影竟要跑到三四里路那么远的地方去,跟着父亲我走得很费力,心里却是非常期待。到了电影院,我们找到一个前面点的位置坐了下来,我个儿小,坐在后面会看不到。如今的年轻人也许已经无法想象我所说的电影院了。那时的电影院就是在一个不大的屋子里放上一块布,在我的印象里那块布平整地挂在墙上,通过投影就能从布上看到电影,小小的我觉得一块布就能放出电影,真是先进极了。我记得我们看的是一部战争片,什么名字,什么剧情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当看到屏幕里锋火连天、烟雾弥漫中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哭着找身处爆炸地点中的妈妈时,我也流了一脸的眼泪,亲情的流露、孩子的可怜让我受到从未有过的震撼,让我感受到自己生活在一个平和年代的美好,或许我感受到和学到的东西远不止于止。年幼的我很害怕大人发现自己流泪,因为那样会不会太丢脸或者会不会太莫名其妙。还好,我坐在最前面,坐在爸爸的前面,只要我不伸手擦眼泪,他就不知道我流泪,被震撼的心再痛,父亲也看不到。

第二天,父亲送我回家,母亲也来送他们上火车。在火车开动的一刹那,我泪水盈眶,看到母亲在跟着火车走着,向我挥手。火车开得越来越快,母亲的身影也渐渐远去,我的泪水终于止不住流了出来。为了不让父亲看见,我连忙埋下头,用袖子把眼泪擦干。可越擦,眼泪越多,最终还是被父亲觉察到了。他没说什么,显出一脸的无奈,似乎在想:“让孩子们在家真是可怜,可外面太危险,出来没人照管又不行。可惜母亲夹在大哥跟我之间很为难,只帮了哪家都不好,不然来帮我看着这几个孩子,也不至于老幼分离,她自己也能清闲些。生活的无奈总是让人感到无助和彷徨。”

这次回来村里有人家办满月酒,父亲去帮忙,我和小龙也跟着去凑热闹,当小龙跟别的小孩正玩得起劲时,我进屋去看大人们做事情。几个妇女正在染红蛋,我在一旁看着,心里疑问着“为什么要染红呢,这么麻烦,剥了皮不也是一个样吗?”

“你是不是想吃鸡蛋呀,来,给你一个。”一个女的说着,向我递了一个。

“不,不,我只是看看。”我摇头说。

“这孩子,还害羞呢。”她跟别的妇女说着话,我却萌生了一个想法。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硬着头皮,有些不自然地伸手去拿,共拿了三个。“唉,你这孩子,一下不要,一要就三个,也太心狠了吧。”

“还有姐姐和弟弟,他们也要啊。”说着我头也不回地跑了。

带着弟弟回到家,我赶紧把鸡蛋从衣袋里掏出来,一人分一个。吃着美味的鸡蛋,姐姐问是怎么来的,我告诉她后,她便笑着说:“真是厚脸皮。”

“我可是为了你们才厚着脸去拿的,你们可不要‘狗咬吕动兵,不识好人心啊’。”

“你说谁是狗了,你说,你说。”简陋的房间里洋溢着几姊妹欢乐的笑声。


8喜与悲

九六年的夏天,母亲无意中怀孕了,便回到老家休养。她和别人聊天时说:“我已做手术八年了,没想到现在竟会怀孕。一开始时我以为自己生了什么病,就吃了很多药,一直不见效又去街上买草药,哪知遇到一个好心的老太太,她让我别乱吃药,去看看是不是有喜了。我当时觉得那是不可能的,我是做了结扎手术的,可没想到听了她一句,随便去检查了一下,竟是真的怀孕了。孩子他爸以前总是说要拣个儿子给我带,可我怀孕了他反倒叫我去打掉,我偏不打。”

“是呀,你可千万不能打呀!这可是老天爷有眼,见不得他去做那种没良心的事,特意送给你的。”

听别人这么说,母亲也高兴道:“是呀,我还真相信是老天爷送的。有一天,我在床上似睡似醒地躺着,看见门突然打开了。我说我的门是关上的,怎么突然会开了,接着一堵红色的像云一样的东西飞到我肚子里了。”

因为有母亲在家,父亲就没有担心家里的事了,个把月没有回家一次。没钱用了,母亲只好准备去问他要。可是为了省车费,母亲就让姐姐去,她是小孩子,不用车费。虽然路途遥远,但路径不复杂,上火车后一直坐到终点站再下车就对了。加上我们从小也在那里长大,这几年又多次往返,对那里很熟。姐姐不想去,我却非常主动,因为好久没有体验坐火车的滋味了。我心想:“要是再有个人和自己去就更好玩了。对了,我最要好的几个同学从没坐过火车,趁此机会,带她们去逗一圈,她们一定很乐意,这岂不是一举两得!”可出乎意料的是她们的父母都不要她们去。小微说“他们不让我去,我偏偷着去。”

我听了想了想说:“得坐一天的火车才能到,他们不给你钱的话,岂不是要饿一天的肚子。”

“要坐一天啊——”,小微想了想说,“没关系的,他们不给,我就大哭大闹,这样准行。”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到了星期六,我来到小微家,在门外就听到小微在哭着说:“我要去台湾,我要去台湾。”我听了觉得好笑,在心里说:“这家伙还真泼辣,平时都文文静静的,更好笑的是她还把‘大湾’说成了‘台湾’,要真是台湾就好了,听说那里很远的,需要乘船或坐飞机。我走进家去,她竟在地上打着滚,依然说着:“我要钱,我要去台湾。”而她的妈妈在那里又生气又无奈。看到我来了,便淡淡地笑着说:“我家小微不去了,你自己去吧。”看到伯母这样生气,我也不敢说什么,只好自己一个人走了。母亲买了点面包和水放在我书包里,便送我进了城,上了火车。

找到座位后,我把作业拿出来做,每天,我除了做老师布置的作业,还要自己写一篇日记。我的日记本是数学竞赛那次得到的奖品,那是我的第一份奖品,所以格外珍惜,就用来写日记,这样既可保存好日记,又可保护好奖品。同座的阿姨问:“小姑娘,你要去哪里?你的爸爸妈妈呢?为什么不跟他们坐在一起?”

“我是一个人来的,我要去大湾。”

“哦,你一个人?”阿姨惊奇地问。

“是呀,我爸爸在那里,我要去拿钱。”

“原来是这样,那你不怕吗?多大了?”

“十一岁了,不怕,我每年都要坐几次火车去那里的。”

“这么说,你已经不是第一次一个人坐火车了。”

“是第一次,以前都是和爸爸妈妈一起的,这一次妈妈有事,没办法,只好我一个人去了。”我不好意思告诉别人,妈妈是为了省车费才让自己去的。

“上几年级了,这么专心?”

“三年级。”

说着,卖盒饭的来了,阿姨的丈夫买饭吃,阿姨便问:“你还没吃中午饭吧?”

看着香喷喷的饭菜,我只是摇了摇头说:“我书包里有面包的。”

“多买一份吧,这孩子怪可爱的。”阿姨对她丈夫说。

“我不要,你们吃吧,我吃面包就行了。”我说着,那位叔叔还是多买了一份。我心里美美的,觉得这世界很美好,有那么多好人。

下午六点多终于下了火车,好久没见到爸爸了,真有些想他。等一下他看见我一个人来不知会有怎样的表情,一定会很惊讶,然后夸我勇敢。我想着想着,开心地笑了,脚步更快了。

可还没到家,远远地就看到爸爸背着个孩子在干活。我突然放慢了脚步,心情一下子很低落。妈妈说的没错,爸爸又在外面拈花惹草了。靠近爸爸后,我气呼呼地站在他后面,没说一句话,好几秒钟后爸爸转过身来才发现我在他后面。“咦,你怎么来了!谁跟你一起来的?”他感觉很意外,向远处看了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就你一个人吗?”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生气地问:“你干嘛给别人背孩子?他妈妈不会自己背吗?”

“他妈妈去‘背火车’(帮火车上的人卸货以赚钱)了,请我帮忙一下也没什么的嘛。”

我听了想:“从没背过我们,竟然背别的孩子,不是跟他妈妈有染才怪。”接着瞟了爸爸一眼,他额头上还有汗,我不高兴地说:“我来拿钱,家里没米没油了。”说完气冲冲地进了屋。

等孩子的母亲回来,父亲赶紧把孩子还给她,还窃窃私语,我怒从心来,没跟爸爸说一句话。

第二天一早起来,父亲给了我两百块钱,“我妈说最少拿三百,不然不够用。”

“这久天天下雨,生意不好,用完再来拿吧。”

我听了拿着钱便走了,对爸爸一点也不客气,边走边想:“只怕不是没生意,而是拿去养野女人了。”我高高兴兴地来,却垂头丧气地回去,上了火车,一直闷闷不乐的,爸爸背着一个孩子干活的身影总是在我脑里回旋,“爸爸,我恨你,我恨你。你闲着的时候都不背我们,何况是干活的时候,现在竟背着别人的孩子干活,你太对不起妈妈了!”看着窗外向后跑的风景,不再觉得美了,不再那样兴奋了,眼里禽着泪花,此时我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为我那可怜的母亲而哭,为有这样一个朝三暮四的父亲而哭。母亲曾说,父亲才三天不在家,身上的两千多元钱就没了,一定是拿去泡女人了,现在看来这些话都不是假的,两千多呀,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基本是家里的所有家当了,再加两千多就够起上一栋像样的房子了。越想我越伤心,我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把他们辛辛苦苦赚来的钱这么轻易地就花掉,而且都是花在些外人的身上,应该说都是花在那些女人身上。

几小时后,四五个操着家乡口音的中年男人走到我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坐窗边凉爽,坐到窗边来呀。”坐在我对面的男子对我旁边的那人说,于是那人就对我说:“让我坐一下窗边好吗?我会晕车。”我虽然也喜欢坐窗边,可人家都这么说了,也只好换了位置。过了几小时,快到家了,我想:“妈妈一定已经在车站等着我了。”这时,一位五六十岁的妇女为了躲开查车的列车员,把自己卖的一篮小吃放在了我们这张桌子上便走开了。见老妇走远后,那几个男子使了使眼神,七手八脚地拿了好几包小吃躲在自己的座位下。我见此情景,生气地瞪着眼睛看着他们,可他们却对着我笑,“小姑娘,你家是哪里的?”

“安顺的。”我很不想跟他说话。

“原来是老乡啊!”

我不高兴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心想:“谁跟你是老乡啊,小偷!”

“来,给你一包。”他又从篮子里拿出一包给我。

“我不要。”我生气地说着,已控制不住心里的怒火,“我要告诉老奶奶!”可转念又想,“到底我要不要告诉老奶奶呢?告诉的话,这几个家伙会不会把我从窗子里扔出去?可是不说的话,你看他们这个嚣张样?”列车员走了以后,老妇来取自己的东西,她发现少了一些,看了看这几个男人,这几个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也不说一句话。我想:“这下看你们不拿出来,人家知道是你们拿的。”可老妇却抬着自己的东西一声不吭地走了。“她明明知道东西被他们拿了,为何不问他们要呢?难道她怕他们?”我疑惑着,“真是太没天理了!”气愤之下,我道:“老奶奶,他们拿了你的东西。”我拉着老妇说,可是老妇只是再次看了一眼那几个家伙便走了。我生气地坐在座位上,这时,他们把刚才藏匿的东西拿出来吃,还笑对着我,显出得意的神情,我越看越生气,背着书包换了个位置,心想:“怎么这么倒霉,总遇到这些让人生气的事情。”

下车后,母亲已经在站台上等着我了,我跟着她走着,一言不发。她问我拿了多少钱,我说两百,她说两百怎么够用!而我看着她几乎是要哭出来了,可是我强忍着,母亲如果知道爸爸在外面乱来,又得大乱了。


9爱的萌芽

1997年,我上了四年级,以前的一个班分成了两个班,老师也换了,不过两个班的数学是同一位老师教。开学的第一天,上课铃响了,语文老师还没来,一位年轻的男老师从我们教室门口经过。“我们的数学老师就是他。”“好年轻啊!”“好帅啊!”“他的皮肤好白啊!”……顿时同学们议论纷纷,听到这些,我也好奇地朝窗外望去。刚好看到老师的头,可一晃就过去了,只看到他的脸的确很白,可能还不到二十。也许正是因为第一眼没看清楚,到了上数学课的时候我才会更关注这位让整个教室沸腾的老师。在老师还没进教室之前,几个调皮的同学准备了一盆水放在门顶上,准备戏弄一下他,这就更让人觉得有趣了。我跟别的同学一样,想象整盆水洒在老师身上的情形,这一天,天气晴朗,万里碧空,若是水真洒在老师身上,还蛮凉爽的。一会儿,老师来了,教室里一下子变得特别安静,偶尔有人发出一点儿笑声。也许是太安静了,让老师感觉奇怪,所以老师在门口站了几秒钟。大概是风吹动了门,盆一下子翻倒下来,水洒了一地,但老师却没中招。他并没有走进教室,而是双手拿着书背在后面,眼睛瞅着,严肃地说:“是谁干的,赶紧收拾干净。”几个同学赶紧跑上去把盆放好,把水扫干净。教室里还是很安静,大概看到老师一脸的严肃样,都不敢动声色了。我心想:“原来是个很凶的老师。”等同学们回到位置,老师才走进教室。没想到这位老师还是条变色龙,刚才还凶巴巴的,现在就微笑起来了。他这一阴一晴的变化让人捉摸不透。他一米八上的身材,瘦而不单,白皙的脸蛋嫩而光泽,乌黑的头发干净得发亮,浓浓的眉毛下面一双雪亮的眼睛,加上一个高高的鼻子和一张润红的嘴巴。整个人精神焕发、神采飞扬。“太帅了!”我跟别的同学一样认为,这么帅的人我只在电视里看过,而且不多,小时候苏有朋就是我唯一的偶像,曾听姐姐说过邹忌讽齐王纳谏的故事,此时我不禁有了疑问,他与徐公谁更美呢?我从来没看到过这么帅的人,更没这样认真观察过一个老师,心在砰砰砰地跳过不停,似乎要把我并不知道的所谓爱情的东西给跳出来。

以后的每节课我都希望是数学课,因为我喜欢看到数学老师的一言一行,喜欢看他阳光般的微笑,还喜欢老师不经意间停留在我身上的眼神。以后的每一天,我都努力地学习,尽量地在各方面完美自己。在我眼里,数学老师简直完美无缺,只有完美的人才配得上他。从那时开始,我爱做家务,把床单被套洗得干干净净,把被子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我还学刺绣,因为古代的女子擅长刺绣,因为电视的影响,我认为那是女子应该会做的。我曾在妈妈给我缝的枕套上绣了“2000年祖国更新”这几个字,这一年电视里每天都在播放香港回归祖国的盛况,并准备着迎接两千年的到来,大概受到影响,我也期盼着新世纪的到来,所以就绣了这几个字。我还想学习琴棋书画,四书五经,可我不可能有这样的条件,也从没有谁知道我的心思。我变得爱讲究,每天出门前要先照照镜子,镜子里的我一头乌黑整齐的妹妹发型,圆圆的脸蛋上还透着稚气,一双桃花眼纯真而清明,唯一不足的就是我的嘴唇因得到父亲的遗传,看起来比别人的厚,感觉不好看,长大后竟听说这样的嘴唇是性感。那时,不好看或不合身的衣服就不再穿去学校了,但也没有要求母亲给我买新衣服,只是我不再穿“解放鞋”,以往我们姐弟三个跟很多小朋友一样都穿这种鞋的,因为比较耐穿吧。现在我觉得那鞋特丑,让母亲给我买其它鞋子,于是只有姐姐和弟弟还在穿,我是怎么也不要了。也许母亲发现了我的变化,总会盯着我似乎有很多疑惑。有一次母亲带我进城买鞋,很多便宜的鞋子我都看不上,觉得土得很,可贵的又舍不得买,最后在地摊上花了十元钱买了一双黄色的皮鞋,那是别人处理的,新的时候最少也是三四十一双吧。只可惜那并不是学生鞋,底有四五厘米那么厚,如同跟高,三十四码的,我穿着还长半截,可是又有什么鞋这么便宜又比较好看呢,没考虑什么便答应要了。

我穿着去上学,总显得自己高了好一头,都不太好意思站着。放学后,我像平时一样站在操场的一角守候景老师的离去,当他走到操场上看到我时,已不再奇怪,似乎我哪天不在才是不正常的,不过他的眼光还是落在了我的脚上,我不自觉地动了下脚,似乎想把自己的脚藏起来,却无处可躲。他只是微微笑着离开了,他习惯我的存在,却不知我为何而存在。“傻老师,你可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真是‘心悦君兮君不知’,幸福的悲哀呀!”心里很是无奈,似乎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自己喜欢别人,而别人却毫不知情一样。

一天下午,机会终于来了。景老师一个人走出了校门,准备了几天的我把老师叫住了,我埋着头,胀红着脸,半天没出声。“你有什么事吗,王小艳?”

“我——我——”,我吱吱唔唔的,还是说不出那几个字。

“你是不是又有什么难题不会解了?”

“不,不是。”我回答着,用手势叫老师蹲下来,老师笑着弯下腰,我就靠近老师的耳朵小声地说:“我喜欢你。”然后转身就跑,这时心里砰砰地跳个不停。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老师依然微笑着大声说。

什么!我费了这么大劲才说出了口,他竟然没听见。可我已没有勇气再说第二次,头也不回地跑了。

转眼,一年过去了,我的成绩不但没有下降,而且还显得更为突出,每一次测验或考试,各科都是第一名。

在一节数学课上,景老师说:“正比例就像牵着手走路的情侣,我向前走,你也向前走,我走一步你也走一步,如果两个人一个走了两步,而另一个只走了一步,你们想想会是什么样?”他环视了一下同学们,最后眼神落在了我身上,然后接着说:“因此,正比例也是这样,前项扩大或缩小多少倍,后项也要随之扩大或缩小多少倍,比值才不变。”我装作很认真地听着,心里却想着跟景老师牵着手走在一起的样子。老师似乎也发现了我在走神,便叫我起来回答问题:“你说说,5:11=():22?”

“等于10比22.”我一口回答到。

“坐下,”老师看着我微笑着说,“为什么会是10呢,首先,我们观察后项,11变成了22扩大了多少倍?”

“两倍。”同学们齐声回答。

“因此,后项扩大了两倍,前项也要怎么样?”

“扩大两倍。”

“对,因此,我们说正比例就像一对牵着手走路的情侣,必须要同时前进或后退相同的步数,否则就不协调,因此……”当他的眼神再次落在我身上时,我的心灵升腾起来,羞涩、幸福而满足。老师的比喻是那样的恰到好处,竟让我融入其中,而别人对于我们的关系却没有任何察觉。我想,这便是我跟景老师之间的默契吧。也因为这种默契的存在,我对景老师的爱也才会越来越深,从未间断过。

我下定决心改变志向:不上大学,读完初中就去读师范,到时也当个老师,那样可以少读几年的书,不然怕老师等不了我那么多年。下课时我总是往办公室跑,去问问题,其实除了好学,还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让我自觉地去那里。

有时我总是暇想:“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我也喜欢你,不过你要快点长大,我在等你噢。”想到这些我便痴痴地笑着。可有时也因为太想念景老师,我常常在夜深人静从梦里醒来时一个人掉眼泪,“景老师,我好想你,可是你知道我喜欢你吗?我为什么会是个学生,如果我早出生几年,不就可以直接告诉景老师吗,景老师,求求你,你一定要等我。”在梦里,我们一起嘻戏打闹,散出一片欢乐的笑声;在梦里,我告诉景老师“我要跟你到白头,你一定要等我,好吗?等我长大,行吗?”可景老师只是微笑着看着我,没有回答。

常常走在放学的路上,想他想到哭泣,常常希望双休日快点儿过去,就因为景老师,我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希望双休日的时间过得慢些。常常,人人都放学回家了,我一个人在学校里等景老师,等着他的离去,然后我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后,自己才无奈地离开学校。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了,景老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每次他准备离开学校时总会环视一下周围,似乎已经习惯了我的存在,他也许已经知道,在操场的某一个角落一定会有我的存在。而当他看见我后,便微笑着,什么也不说,风度翩翩地离开了。渐渐地,他在上课时停留在我身上的眼神也多了,而我喜欢那样的眼神,即便不清楚那是传教时的眼神还是跟我一样是充满爱意的眼神。我更加努力地学习,每天除了把作业做完,我总要先预习,我会争取在老师上课之前把新知识先看一遍,因为我希望在上课时能多回答些问题,这样就会博得他更多的眼神,而且不能答错,在他面前我得绝对聪慧,绝对优秀。

在一个下雨的中午,景老师来学校比较早,看到我和小龙还在走廊上玩便关心地问道:“你们怎么在这儿,吃饭了没?”

“下雨,我们没回家。”我回答道。

“来,去买两个包子吃吧。”景老师知道他们家离学校较远,便给我两元钱。

“我们不饿,下午放学我们就可以回家去吃了。”我说。

“到下午都饿坏了,拿着吧。”他笑着说,我还是不肯接,景老师又递给小龙,小龙也不肯接,景老师便开玩笑地说:“咦,男孩子应该脸皮要厚才对啊,你看,你不接的话,你姐不是也跟你一起饿肚子吗?”小龙看了看我一眼,我摇头示意,没想到他竟然接了景老师的钱说:“谢谢景老师!”

“不用谢,快去买包子吧。”说着,小龙便高兴地跑了。我回过神看着景老师,景老师正微笑着,“谢谢您,景老师。”

“不用谢。”说着,微笑地进了办公室,他很有魅力的外表让我有想跟着他进去的冲动,可是我不能。我喜欢的,也许不只是他的长相,也许是他孩子般灿烂、纯真的微笑或者是他微不足道的一个举动。

成长中的我第一次感觉到爱情的复杂,它除了让我哭让我笑,还让我老进入幻想。看到路边的两棵小树,我便会觉得一棵是我,一棵是他,看到两个相拥的恋人,我就希望那是他跟我,情人节的夜晚,看着满天的星星,我便渴望我们是靠得最近的那两颗,不要像牛郎织女那样难相见,但要像他们那样相爱。没事时我喜欢画画,这时我画的总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画男孩时是想着他的样子画的,是的他的样子已经刻在我的脑里了,画得不像那只能遗憾我不是画家。

一个冬日的早晨,阳光明媚,我站在走廊上晒太阳。冬天的阳光扫不去属于这个季节的寒冷,却能让人感觉一丝温暖。我站在走廊上感受那一丝的暖意的同时,眼光不曾离开过景老师。他跟一堆老师站在操场上聊着天,享受着阳光的温暖。“景老师,我喜欢你,你知道吗?可是我跟你的距离就像这样,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我们没有办法靠近。”正当我想得入神时,一个男孩脾气的女同学张花叫到:“王小艳,你在看什么?一个人站在这多没意思,怎么不跟我们一起玩‘打死救活’,脚都跑热了。”

“不好玩,还不如在这儿看风景。”我道。

“有什么风景啊?”她朝我看的方向看去,“看老师呀,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看老师,”我怕她知道自己看的其实是景老师,便连忙说,“是老师们一旁的那个小孩子。”老师旁有一个小女孩,情急之下我只能这样说了。

“那小女孩有什么好看的,怎么就盯着人家看呀?”

“她的外号叫小白脸,很可爱的,你敢喊她吗?”见她问个不休,我便想逗逗她。

“有什么不敢的,不就一个小孩吗!”

“那你敢你就喊呀!”

“小白脸!”她大着嗓子喊到,我一下子蹲了下去,笑着透过围栏的花纹缝里朝老师们看去。所有老师不约而同地朝走廊上看来,都一脸严肃的表情,张花还一动不动地站着,而我像一只得了便宜的老鼠躲着笑个不停。

“喂,你笑什么啊,有什么好笑的?”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知我为何这样笑。

“小白脸是景老师呀,傻瓜!”我依然笑着,几乎笑出了眼泪。

“什么!”她朝老师们看了一眼,老师们还在盯着她,还在一脸的严肃,吓得她一下子蹲了下来道:“你怎么这样呀,这下见到他我都抬不起头了。唉,你怎么知道他的外号叫小白脸的?”

“人人都知道呀,他脸本来就很白啊,不是小白脸是什么!”

“哦,他脸是很白的。不过我偏不叫他小白脸,我要叫他——黑豆!”

没想到,我给老师取的小白脸没有人叫,她叫的黑豆尽很快传开了,过后常会有人说“黑豆来了,黑豆来了”。

景老师一向对人很和善,在别人面前总是一脸的微笑,同学们跟他很谈得来,有时他就像一个大哥哥一样跟同学们聊天。一次聊天时景老师问我们喜欢语文还是数学,同学们各有自己的说法,小芳说:“以前我喜欢语文,但现在喜欢数学。”老师问为什么,她道:“也许是因为喜欢老师就会喜欢那个科目吧,很多同学像我一样,都说喜欢‘黑豆’。”她突然停止了话语,发现自己说过了头,一下子用手蒙住了嘴巴,我们其它这几个同学却一下子大笑起来,而我也微笑着,不能笑出身,在景老师面前我不能太失态的。景老师只是依然微笑着道:“我觉得我的皮肤还算白呀,为什么你们要叫我‘黑豆’?”老师话音刚落,我们又是一阵欢笑。我笑着道:“大概因为你太白了,别人才要把你叫黑一点吧。”“是呀,是呀。”大家的看法似乎跟我一样,都是这么认为的,却不知老师这外号是从何时兴起的。

有一天下课的时候,景老师跟几个老师在操场上出黑板报,我跟几个同学一起去看。景老师在写:我们这个年纪,常常因为一些小事而哭泣……,当他回头看到我时,故意同一旁的年轻女老师说笑,然后瞟了我一眼,我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却很不好受,而一切我只能放在心里,我不能让别人看出我的心思,因为我是个学生,不该有这种思想,一旦这种想法被大家知道,我的好学生形象就会消失。我的爱只能深藏着,被景老师发现却也纯属情不自禁。我常常烦恼,担心老师喜欢上别的女人。


10姐姐离去

2001年,租我们家田地的人把田地还给了我们家,为了不让它荒着,父亲决定种粮食。他们把谷种洒在地里,盖好薄膜后就去了外地,负责谷种发芽长大的事就落在了姐姐和我的身上。每天早上,我们两姐妹得先去担几桶水洒了秧再去上学,因此每天都必须起得比别人早。早上的空气特别清新,一切像被夜晚的露水洗过一样,洁净又带有农村里泥土和芳草的清香。洒秧的水都是从水井里担来的,离洒了种子的地有两三百米远,虽不是很远,可对于十多岁的我们来说,几十斤重的担子压在肩上,走起路来是那样艰难。有时是姐姐一个人担半担水,有时是我们姐妹俩担一桶,每次都是我担前面,姐姐担后面,她总是把桶往她面前移些,这样我这头也会感觉轻些。洒好水后,很多学生已开始上学了,我们也背上书包走上了上学的路,一天又一天,我们从没有迟到过。下午放学再接着做,就这样一天洒两次,每天早上和下午共担七八桶水才行。小龙有时也一起来凑凑热闹。眼看着谷种一天天发芽、长大,从嫩黄的一片长成绿油油的一片,从一粒粒谷子长成一棵棵肥壮的秧苗,我们很高兴。一个星期后,父母回来了,看到秧苗长得又粗又绿,乐呵呵地夸奖到:“没想到你们孩子也能把大人的事做得这么好,这小秧长势很好,种到田里面一定长得很快。”看着亲手栽培长大的小秧,我们也乐呵呵的,满是成就感。

常常,我们很让父母省心,还让他们感到骄傲。平时他们不在家,我们姐弟仨也不会像别人家那些孩子打打闹闹,加上我和姐姐都是出了名的尖子生,父母更是满足。特别是父亲,只要跟别人提到小孩,他就会自豪地对别人说自己的两个孩子没大人管,成绩还很好,都是“三好生”,也因此他常常厉声地叫小龙要向我们学习。为此,小龙还感觉父母不喜欢男孩而喜欢女孩,常常在被训骂的时候说:“人家的爸妈是重男轻女,而我们家却是重女轻男。”其实小龙也经常考七十多分的,在学校里也不惹事,是老师所喜欢的学生,曾经老师也期盼着他以后的学习会像我们一样优秀。只是父母只看到眼前,跟我们比起来,他也只能挨训了。

98年的夏天,姐姐小学毕业了。还没等领成绩单和毕业证书,姐姐就被爸妈带到外地帮忙,成绩单和毕业证书就由我代领。这一天,我来到姐姐的教室门口,姐姐的老师正在公布考试的结果:“大家都知道,这次考试是单人单桌,成绩没有一点假。王小飞是我们班的第一名,语文数学都是第一,而且从分数上看,他的数学分比第二名要高得多,这就可看出她的真才实能。”说着,老师向姐姐的座位看去,发现她没在,“王小飞呢,怎么不在?”

“我姐姐有事,我来代她领。”我站在门口说。

“这样啊,那你回去要记住告诉她,老师希望她再接再厉。”

“嗯。”我高兴地回答着,好像姐姐的光晖也洒在了我身上一样。

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一个暑假,几天后,奶奶在一个风雨交加中去逝了。村里人说她是被雷打死的,因为在她是死在野外,当雨过天晴别人发现的时候,她全身湿透的,人们在她胸口上发现了两个焯映,有人说那是雷辟的样子。母亲也借此教育我们说:“所以说,不能欺老骂少的,听说,奶奶年轻时打过老祖,她母亲死的时候也不去看。现在老了,老天还是不肯原谅她。”

“为什么她不去看自己的妈妈呢?”姐姐问。

“听她说是因为她曾做了一双鞋给她母亲,她母亲说‘唉,做了这么多年针线活了,还是没有进步啊!’就这样一句话把她给得罪了。”

奶奶去世的当天晚上,我就梦到了她扛着个锄头,锄头上挂着个袋子,就像去干活时的样子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些阴深的感觉。我说:“奶奶,你回来了?”奶奶点了点头说:“嗯。”然后飘着过了去,像鬼一般,我这时才记起奶奶是死了的,一下子害怕得从梦中惊醒过来。睁开眼睛,灯倒是开着的,却显得格外昏暗和凄清,跟梦里一个样,我很害怕,一直打颤。“你怎么了?”陪我睡觉的小兰问道。

“我梦到奶奶扛着锄头从我们床头走过去。”我颤抖着声音说着,双手抱着小兰,似乎怕奶奶把自己也带走一般。小兰听了也吓得抱紧了我,两人久久不能入眠。

奶奶的葬礼结束后,父母带着姐姐和两个弟弟去了外地,因为奶奶不在了,得有人看家,我便自愿留了下来,也许我从小就很独立,还喜欢自由自在。他们走后,每天我一个人就做作业、看书、想念景老师,有时也跟村里的伙伴们去玩、去游泳,每天无拘无束,的确是逍遥自在。

十多天后,刚好父亲从外地回来的那天,我发现床上有一条小蛇,一米那么长,两指那么粗,黑黑的。看到它时,半截尾巴还在床底下的草里,吓了我一跳。赶紧叫到:“爸爸,床上有条蛇!”父亲闻声赶来,以为是多大一条蛇,看到是这么小,便拿了火钳把它夹出门去。邻居们说那是奶奶变来的,打不得,得把它放到十字路口,然后烧一把草作为送行,让它以后不再回来。从不相信迷信的父亲敌不过众人之口又碍于对母亲的爱戴,只好听大家的把它拿到十字路口放了,还烧了把草。其实那条小蛇早就有了,奶奶还在时,我跟姐姐睡一起,总听到枕下时不时会有唰唰的声响,那时我们的床底下垫着厚厚的一层草,草上再放一床因用得太旧而变得死板的棉絮,这样睡着才不会感觉太硬。每次听到声响就拿开枕头,掀开棉絮,可什么也看不见。

听说蛇进家就是有不好的事要发生,以前村里就有人家进过一条手臂般大的蛇,然后不久家里就死了人,人们就议论说那条蛇就是预兆。而此刻我想到的便是奶奶的死,觉得这小条蛇就是奶奶去逝的预兆。没有谁会想到,要说预兆的话,它不是奶奶的,而是别人的。

大概在奶奶死后二十多天,小菊拖人送口信约我和姐姐去打工。我很高兴,我们能挣钱了,父母也不用那么累了。可这时姐姐跟父母在外地,十二三岁的我便一个人坐着火车去外地找姐姐。姐姐听了我的好消息,并没有像我一样高兴,也没有回答。父母也没有表态,只是说:“读不读书在你们自己考虑,虽然现在生意不好,但你们如果想读,就是借也借给你们去读;如果不想读,到时长大后悔,不要怨我们。”姐姐仍是不作声,对社会充满好奇的我有些不解,挣钱是多好的事啊,为什么姐姐要犹豫!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们每天劳苦奔波,似乎都是为了钱,连小孩子也可以为了钱放弃一切,就像我,即使也爱读书,却更爱钱。只是当时的我并不知“钱”这个东西,不是我去挣了就能有的,它更讲究挣的方法和机遇,不然世界上这么多人,都在挣钱,为什么会有富翁和乞丐之分,为什么会有贫富差距呢!

第二天,姐姐对父母说:“现在生意不好,奶奶死后你们又花光了所有的钱,我还是出去打工,挣点钱贴补家用,但是我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吵架了。”父母听了,没有任何表情,再次让我们考虑清楚,长大了别怨他们。我高兴极了,回答道:“不会的,是我们自愿的。”而姐姐只是一脸的阴沉,不说一句话。第三天,母亲就带着我们回到老家,跟小菊们汇合。可到了老家,在云南的老板打电话回来说不要我和小菊,因为我们太小了。小菊跟我一样,很失望。

在送姐姐去上车的路上,她总一言不发,母亲叮嘱她在外要注意身体,和朋友互相照顾,她只是沉默着,简单地回答着母亲的话:“嗯”、“知道”。她含着泪水对我和小龙说:“你们俩好好读书,爸妈不供你们,我挣钱来供。”我以为她是舍不得我们,并不知她那话里除了对我们有希望,还有无奈和责备。母亲也许知道姐姐的心思,却没有说什么。姐姐上车后,我还在埋怨自己没能得去,母亲向她挥着手,可她却头也不回一下。后来听小菊的姐姐说,姐姐上车后就一直流眼泪。没有人知道,她那泪里包含的除了对亲人的不舍,还有对读书的不舍,对自己梦想的不舍。

让人不敢相信的是,姐姐才到达地点,恶耗就传来了:她死了,她去给老板家洗凳子,不小心掉到河里,被那翻滚着的黄色河水淹死了。这个晴天霹雳的消息一传来,母亲先是一愣,再详细问清楚后就哭了,姐姐的好伙伴桂芝听后也立刻哭了起来,送消息的小菊也是一路哭着来的。小龙大概跟我一样,只是脑里一片空白,哭不出来。但看到人人都在哭,我却不哭,是不是太无情,便跟着有些做作的哭着。而母亲背上一岁的小旺,只是看着大家哭,更是不知世事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平时看电视都会流泪,这一刻怎么会如此铁石心肠,如果小龙不哭是因为他太小,而我比他要大三岁,只比姐姐小两岁,我怎么会不懂事呢。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太快,让想挽留、想改变姐姐命运的人们一个个没有一点儿机会,命运的死神若是能晚来一些时日,让珍惜人才的人能把姐姐从打工的道路上拉回学堂,那么世间将会少一些叹息,多一些希望、少许多责备,多许多羡慕;她的家人将会少一些懊悔,多一份安慰、少一些痛苦,多一些快乐!高尔基有句名言:“贫困是最好的一所大学,这所大学会带给你未来的希望。”可有时候贫困却是一把利剑,一剑一剑地刺向人的身体、心里,甚至是毁其生命。

父亲得知消息后,从大湾赶了回来,我分明地看到他眼睛淤肿了,跟母亲的一个样。他找了村里几个领导一起奔赴云南。

通过谈判,最后,老板家赔了两千多元钱给父亲。父亲没有争,只是默默地带着小小的骨灰盒回来了。外人都关心着赔偿的事,得知只得了两千多元的赔偿都叹了口气。两千元?两千元就算是作为对姐姐生命的赔偿!当时的我还小,却知道,对于一条生命来说这是个多么廉价的数字。父亲一向有傲骨,加上姐姐的死对他是无价的损失,所以他没有心思去争。可是别人呢,请去的村领导们也能接受这个廉价的数字吗?我一直感到疑惑。而那点钱在回来的路上已花得差不多了,回来再安埋就一分不剩了。父母倒是没什么想法,别人却都替他们不值,养了十多年的女儿,竟只赔了两千元。

埋葬这天,村里很多人也来帮忙。我和小龙就在一边看。当父亲把小小的盒子放进挖好的小坑里时,母亲放声哭泣起来,而父亲也抹着眼泪,捧着一旁的泥土洒在盒子上,一旁的人看着无不叹息,甚至有的妇女还不断地抹着泪。阳光明媚、秋高气爽,在这并不很高的小山坡上,视野开阔,万里碧空,本是一个心旷神怡的好天气,可当时的我们却是感到一阵阵凄凉,凄凉的风、凄凉的阳光、凄凉的风景、凄凉的人。大家帮忙铲土砌石,一会功夫,一平米大小的一个小坟堆子出现了。人很多,我却是深深体会着“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的境地。可是我没有哭,小龙和小旺也一样,也许我们小小的心灵还接受不了这么悲惨的事。

后来,父母就回到老家来种田,一是因为生意不好做,二是因为姐姐的死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打击。从此我们家就在泪水与愁闷中过日子。母亲每次想到姐姐就哭,她流的除了伤心的泪,更多的是悔恨的泪,每次哭泣都是想到姐姐临别时那带有责备的语言和那不回头的离去。母亲总是说:“她走的时候,也不回头来看我一眼。早看到她的毕业照上眼睛是瞪着的,我就应该知道那是预兆,不应该让他出远门的。”别人听了,只是摇头,似乎在说:“李丽啊,李丽,你可知道,在你盼她回头看你一眼的时候,她正在哭泣,也许她留给你的是永远的泪,而你们作为父母,留给她的却是最后的泪啊!那么优秀的孩子,怎么忍心让她去打工啊!”

每次母亲哭的时候,父亲只是沉默,唯有一次喝酒醉后,哭着叫姐姐的名字。母亲哭了,小龙和小旺也哭了,大半夜的,整个屋里都是凄惨的哭声。我还是没有哭,用被子把头盖得严严实实的,脑子里依然是一片空白。“小艳,你过来劝劝你爸爸,让他别再哭了。”母亲哭着说。我依然用被子捂着头,什么也不说,也不会伤心。这时我又问自己:“别人这么伤心,我都无动于衷,我怎么就这么铁石心肠呢?”

事后,桂芝看到我还跟小菊一起玩,便责备说:“是她姐姐害死了你姐姐,你干嘛还要跟她好?”

“我姐姐的死跟小菊无关,我相信我姐姐也不会怨小菊和她姐姐的。”我说着,便觉有些委屈,而桂芝似乎也察觉到我对姐姐的死一点也不放心上,一点也不伤心。


11怀念

过了好久,我开始慢慢想起和姐姐在一起的时光:她教我们学拼音、教我们做作业、一起放牛、一起采药、一起上学、一起游泳、一起担水洒秧、和姐姐吵嘴、姐姐教自己唱歌,自己教姐姐画画。一件件的事涌现在眼前,眼泪也不知不觉地往下流。

我翻开以前的照片,眼泪一滴滴地滴在我们从小到大的那些合照上,“姐姐,你回来,你回来啊!都怪我,不该去外地叫你的,是我害了你。”看到姐姐的毕业照时想起妈妈说的,便注意看她的眼睛,啪,照片一下子掉在地上。那眼睛就像仇视敌人一样,狠狠地瞪着我。以前我也看过这张照片的,为什么没有发现这么吓人呢,难道真像妈妈说的,这是预兆?预兆?那条小蛇也是预兆,预兆姐姐的离去吗?可爸爸不是已经放它一条生路吗,它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姐姐?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看那张照片,后来母亲把它给烧了。我回想着这段时间的一系列事情:家里出蛇、奶奶死的当晚梦见她像真的一般回来、姐姐的照片等等,本不相信迷信的我也感到有些邪了。“迷信这个东西,不可不信,不可全信。”老百姓们口里总这样说着,而我一向跟爸爸一样是不信的,但很多事的发生,我又不能说那都是巧合,听老师说过很多用科学解决不了的现象并不代表就是什么迷信,只是还有待科学的发展。这时的我就想,这科学怎么还没发展到能知道这相片和这蛇在预测什么呢,如果达到那个水平,那我们就会尽可能去避免灾难的发生了,那姐姐也就不会这么不幸了。科学?科学真有那么神吗?如果我是科学家就好了,那我就专去研究人类祸福的预兆。

自从姐姐走后,家里再没有过欢乐的时光,每天父母都忧伤着过日子,看着大人们不开心,我和弟弟也不敢闹,每天也板着脸跟大人们过日子,我们也慢慢变得懂事了,在父母面前尽量地听话,尽量地不要提到姐姐。而我则变得有心事,不再是那个每天只会嘻笑打闹的孩子。每天晚上,我就想着姐姐入眠,想着她的温柔善良,想着她的欢笑和忧愁。

这一晚上我梦到她了,跟往常一样我们一起做着做业:“姐姐,这个题怎么做,我怎么想也想不出来。”我把一道数学题交到姐姐手里,她看了看便也一点即破地让我明白怎么做。我把那题做好后便对姐姐说:“姐姐,你不要去打工了,回来读书吧,我们一起好好学习。”姐姐听什么也不说,只是显出绝望的神色。我想到姐姐已经死了,我流着泪道:“姐姐,你不要死,姐姐……”伤痛的心让我从梦里醒了过来,而我也止不住眼泪让它流啊流,流湿了我的头发,流湿了我的枕头。我努力回想梦里的数学题,想把它记下来做为对姐姐的怀念,可任凭我怎么想,都想不出在梦里我已很清楚怎么解的题了。

这时我已上了五年级,在别人眼里,我似乎变了个人。下课时同学们叫我出去玩,我不再去了,什么跳皮筋、跳绳的好玩的游戏,已经不再吸引我,我只想在教室里多看些书,多做些题。平时在大家看来活泼开朗的我一下子变得文文静静,甚至是内向了。因为在这个时候我似乎明白了姐姐临走时说那句话的心情,这时才知道读书对姐姐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她放弃读书,甚至牺牲了生命,全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和弟弟能更好地读书,这时我才知道小小的姐姐是多么懂事、多么伟大。于是我在日记里写到:“姐姐虽然走了,可她还活在我们的心中,我要以一个人的力量来完成两个人的任务。姐姐是我,我是姐姐,我要替姐姐来照顾爸妈。”“时光如果能倒流,我决不会高兴地跑去外地找她让她去打工;时光如果能倒流,家里非得有一个孩子撤学的话,我宁愿不上学的是自己,虽然现在读书对我来说已很重要;如果时光能倒流的话,我会求父母不要让姐姐去打工;如果……”

“你们俩要好好读书,爸妈不供你们,我挣钱来供。”这句话成了我的座右铭,“我要珍惜分秒,不辜负姐姐对自己的期望。”看着姐姐小小的坟堆子,我就在心里下决心:“等长大有钱后,我一定要为姐姐建一座大大的坟。”

自从姐姐死后,母亲一直在不断地自责,在一个狂风暴雨的夜里,母亲梦见姐姐在伤心地号哭着说:“我要读书,我要读书,为什么不让我读书。”那哭声悲惨凄凉,她批头散发,像死不瞑目的冤魂。可并不可怕,只是可怜,那哭声让人听了心里发痛,母亲说我和小龙也跟着哭成一片。她在梦里对姐姐说:“孩子,你原谅妈妈,妈妈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呀,如果你能回来,妈妈让你读书,孩子。”母亲心痛得哭醒过来,她多希望这不是梦,她才有机会来弥补姐姐,伤心的泪淋湿了枕头,母亲的泪比我的不知要多多少倍,每次她都竭力地压抑着自己的哭声。

这时,除了农忙季节,父亲仍然出外收山货。一次遇到了一位专种果树的,因为他老婆也姓王,就认父亲做舅子,我们便叫他姑爹,他们便合伙到我们老家承包土地种果树。为防止对方以后耍手段,姑爹便跟父亲滴血结拜,发誓不许谁对谁不忠。

为了打理这片地,我们一家早出晚归,即便是寒冷的冬天也不例外。这是一片荒芜了几年的树地,里面布满了杂草,其中属蒿枝长得最为繁茂。这些蒿都跟树一样齐了,一两人那么高,粗的有两三厘米的直径,细的也有小指那么粗,满地都是,密密麻麻的。十几亩地,要除掉这些草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大人们每天都忙活着,我每天放学也拿着镰刀跟他们砍着那些粗大的蒿枝,手心上的水泡一天比一天多了,最后变硬成一个个小包。而我只是每天下午放学或周末做一下,我的父母可是天天如一日地干着。姑爹一家只做了段时间,因为家里忙,便回去了。而父亲一向心直,即使姑爹不在,自己也是全身心地放在这片地里。

有一天,为了把剩下的树苗栽完,我们顶着纷纷细雨忙活着,一直到天黑才回家。路又湿又滑,天黑得只见人影,我们一家老小一步一个滑地向前走着,凛冽的寒风迎面扑来,我们的鼻子酸酸的,一滴一滴的雨点落在我们身上。小龙说:“怎么办呀,要被雨淋了!”“要淋点儿雨你们才长得大,没事的。”父亲笑着说。“我们又不是那些小树,我才不要淋雨呢。”小龙说着,逗得全家人笑起来。在这么恶劣的天气里,却能听到全家人快乐的笑声,相信这一刻每个人都是幸福的,即使这是举步为艰的时刻,就像伊比鸠说的:“欢乐的贫困是美事。”

每二年,这片地就脱去了它绿色的衣服,露着黄色的皮肤。许多原有的桃树伸展着他们的枝丫,快活地屹立于这片土地上。新种上的树苗也一天天充满活力地成长着,给人以希望和成就感。

自从姐姐不在后,父母已很久没吵过架了,家里也变得平静而祥和,虽然时不时会为姐姐的离去而一阵凄凉,但日子总是要过的,何况父母还有我和两个弟弟,也算是一种安慰吧。因为姐姐,也因为景老师,我的学习也一直名列前茅,父母似乎把一切的期望都放在了我身上,而我也一直都是他们的骄傲。也许,他们对姐姐的死抱了太多内疚,不会再让这种事重演了,所以一直支持着我努力学习,只要是为了学习,我要什么,他们都会满足我似的,即便那时我们家并不宽余。


12本性难离

母亲以为父亲受到姐姐离去的打击后会痛改前非,不再寻花问柳。可是有一次他出门又带上了伯母。本来没有人知道,可是父亲才出门,伯母就闹失踪,大伯苦苦找了一个星期都没有结果。可父亲刚回来就告诉伯父看到伯母在城里卖菜,随后她也到了家,她的确提着个大竹篮,篮子还是新的,里面装着点水果,她自称是卖剩的。“不是说在卖菜吗,怎么变成水果了?这不得不让人生疑。可是抓贼拿脏,抓奸拿双,即使他们的演技很不好,大家都心知肚明又怎么样,加上有那样懦弱的大伯,他们更加肆无忌惮地去做那些苟且之事。时间可以证明一切,风声过后,父亲便把他怎样带伯母出门的事告诉母亲。母亲是敢怒而不敢言,“事情都过去了,再计较也只会徒增是非。”母亲也许这么多年来已经习惯了父亲这种行为,已不像开始那几年一样,一知道就跟父亲大闹一场。也许她认为,多年来的管束只会让家里鸡犬不宁。过后她生气地把父亲承认带伯母出去的事告诉我们,并埋怨地说:“唉,江山易改,本性难离啊!听说在我还没跟他结婚之前他跟她就有那么回事,还弄得众人皆知,所以村里人给他们兄弟俩取了相同的绰号叫‘半边’,以前我觉得那是结婚前的事了,就没放在心上,哪曾想,过了这么多年,他们俩还如此不要脸。”

小小的我们听着就来气,十分讨厌、看不起伯母这样轻浮的女人,伯母不只是跟父亲不清不白,在大伯出远门的一段时间,我还亲眼看到别的男人悄悄进了她家门后,把门关得严严实实。可我不像母亲那样,什么都装在肚里不说,我恨伯母这样的人把别人的家庭搅得乱七八糟。我见到伯母时就横眉怒对,还吐口水淹她以表憎恨和鄙视,她也不示弱,跟着我吐口水。

这个夜晚,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开家庭会议,父亲说:“你妈就是个扫把星,自从跟她在一起,我没一天顺心过。”

“爸爸,我觉得在你指责我妈妈的时候先检讨下自己吧,你老是在外面找女人,把赚来的钱都花在那些女人身上,你对外人那么好,即使别人想占你的便宜,你也很高兴地奉上。而我妈妈,她勤劳节俭,样样为这个家操心,你干什么活都陪着你干,有一分钱自己舍不得用,可是你是怎么对她的……”我说着想到母亲的苦就泣不成声,我痛苦地醒了过来,原来是个梦,多么希望这是真的,好让父亲清醒下,可现实里怎么敢也没机会这样当着父亲的面数落他呀,在他眼里我们就是几个什么也不懂的黄毛孩子,他怎么知道年幼的我们对他们大人的事一清二楚,他们每天做什么,愁什么,为什么而吵闹,我们都明明白白。

大人们别把你们的孩子当成小孩子对待,虽然他们不是大人,但绝对是聪明的小精灵,有着比大人更为敏感的观察力和想象力。你们的一言一行都被孩子所关注着,你们觉得是错误的,不想让孩子知道的事就别去做吧,他们有一个无形的窥视器,能看清你的一切。

一个下午,伯父跟父亲坐在门口闲谈,伯父说:“小海家那婆娘一个人出去打工,时间久了不跟别人跑了才怪。”

“也不一定,听说是亲戚找到好工作,介绍去的,那人正经,应该不会。”父亲说。

“不会?现在的人呀,可说不定。”

“别在这里说人家长三短四,管好自己家的人再说。”在一旁做作业的我道。

“你这小孩子说话怎么这样,不看你是个小孩子,你不挨打才怪。”伯父生气地说。

“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父亲呵斥到,我听了两眼泪汪汪的,心里很难受,觉得自己并没说错话,为什么爸爸还要责怪自己。我不再说话,依然含着泪,埋着头做作业。

“这个小艳呀,嘴巴这么凶,长大去到婆家可不得了。真的是好人不长在呀,你看,好的早早的就死去,不好的呢,他又活得好好的。”

父亲听了觉得他的话重了,便说:“小艳跟她姐姐各有各的好,那个是‘有手无嘴’(只做事,不说多话),这个是‘有手有嘴’(爱做事,爱说话)”。听了父亲的话,我庆幸父亲很了解自己,但对于伯父的话,我还是耿耿于怀,气着收好本子跑回家去。母亲见我流泪便问了原因,母亲听了很不高兴,认为大人这样说一个孩子真是过分。等父亲进家后,母亲跟父亲叮了起来:“小艳又没说错,他家那婆娘本来就那样。”

“再怎么说,她是个孩子,大人说话怎么能插嘴呢。”父亲说着,我还在一边委屈地哭着。“可是他一个大人这样说一个孩子行吗?我的孩子好不好要他来说呀!”

“别说了,烦不烦呀。”看着孩子哭,老婆闹,父亲生气地说。

“怎么呀,说到你的野女人,你就不高兴了,我受你的气,孩子也要受你的气不成。”母亲说着也掉下几滴眼泪。眼看一场“战争”又开始了,我开始着急起来,“你们都不要再说了,是我的错行了吧。”我哭着说。

“我看你是要死,哭哭哭。”父亲向我吼道。我更伤心了,觉得这个家无法呆了,便收拾书包衣物出了家门。“我再也不回到这个鬼地方了,我要去得远远的,永远都不要见到你们这些讨厌的人。”我边走边哭。走出了村子,听见了母亲的呼喊声:“小艳,你回来,小艳,别走,妈妈需要你呀。”我听着更伤心了,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妈妈,对不起,我不想再呆在这个家了,你自己保重。”我在心里说着,脚步更快了。可远处母亲正背着小旺追着喊着。想到将永远不再见到母亲和弟弟们,我开始矛盾了,“我真的就这样永远离开他们吗?那最可怜的就是妈妈呀。”我本来是准备上公交车的,可是最后那一刻我改变了方向,向外婆家走去。

后来,为了看守桃林,也为了避开伯母那种厚颜无耻的人,我极力要求搬到桃林去住。虽然去桃林需要克服没水没电的困难,母亲还是很赞成,父亲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可父亲还是常常深更半夜不回家,母亲也常常半夜跑出去“捉奸”,只可惜没有捉到过。这么多年来,母亲曾捉到过一次,那是另一个女人,不是伯母,母亲却想得太多,怕父亲被反咬强奸罪入狱,结果毫无声色地放过了他们。也许是母亲的多虑和心软成就了风流一世的父亲。是的,父亲就是风流,他不帅也没钱,可就喜欢沾花若草,母亲虽不是什么美人,可贤妻良母做得很不错呀,何况父亲找的那些女人也不至于比母亲好。

我们很讨厌大人们做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我们多么想要有一个和平、美满的家啊,当看到杂志里《晚冬》里的两位白发老人相互搀扶时,我很羡慕,在日记里写到:我希望我未来的生活也像《晚冬》里的一样,两个人相互搀扶着,直到白头。这时不禁想到了他,我喜欢已久的景老师。他那样和善,将来一定会善待自己的家人和妻子。


13成长的我

那时同学们每次叫我去玩,我为了学习都不去,因此个别同学还生我的气。我希望跟我结拜过的姐妹小菊和小微能跟我一起努力,便叫她们不要再去玩了,要珍惜分秒。可小微却道:“我们要好好学习,可也不至于连玩都不玩呀,这样经常坐在教室里还不把人憋死。”

“不会的,我们是在学习,不会觉得无聊的。”我说。

“反正我是做不到,小菊,你呢,你是要跟她坐在教室里,还是要出去玩?”

“我也没想过以后要上什么大学,即使想上,家里也供不起,没必要这样努力。”小菊说。

“我真的不想再浪费时间了,以后的事我们不知道,但我们应该珍惜现在啊。”我说。

“可也没必要这样啊,你不去,我们去。”小微说着,拉着小菊出去玩去了。

没办法,只好继续看自己的书。我知道她们不用如此努力学习也会不错的,可是我还是想珍惜分秒,总认为书里有我们学不完的东西,也许我不只是为了在学习上获得更好的成绩,如果只是为了更高的分数,我不用这么努力一样可以得到高分,可是我需要学习,只为珍惜时间,完美自己,不辜负他人。这时我曾想要是老师们能让我跳级就好了,我可以学习更多的知识,预早念完书,因为我和小菊这几个好伙伴本就比别的同学要大一两岁,真希望比他们早毕业,可是这种想法只是一个孩子的默默想法,别人并不知道,只能随波逐流了。

因为我的学习一直不错,所以从低年级开始就一直是班干,而且多半是班长。今年也不列外,我是五(2)班的班长。不管是贫穷的还是富有的,是成绩好的还是成绩差的同学,只要有问题问我,我都是很耐心地给别人讲解,讲了一遍不懂再讲第二遍,直到别人满意而去为止。因此大家都很喜欢我,即使我不去玩,大家也会主动和我说话,然后变得亲密。

一天,杨云同学拿题目来问我,我同样耐心地给她讲解,过后杨云拿了一本本子送给我。“我有的,谢谢你。”

“你有,那是你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我觉得你这个班长很好,对每个人都那么好,我喜欢你,所以想送你东西,可我没有什么,只是妈妈给我买了不少本子,只能送你本子了。”

“不用的,我是班长,我有责任帮助每个同学。即使不是班长,帮一下别人也没什么关系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不管怎么说,你还是收下吧。”

“不用,我有的。”

“唉,干脆我还是给你说了吧。我是一个孤儿,我从小只有妈妈,爸爸坐牢去了,大家都说我是牢改范的孩子,都瞧不起我。现在我才知道你人这么好,不会像他们一样瞧不起我……”杨云说着,泪花在眼里打转。

我这才了解她的心情,便安慰地说:“其实你爸坐牢不关你的事,别人不会瞧不起你的。”

“你不必安慰我,我的事我最了解。没有人像你这样想的。你还是收下这本子吧,不然我会觉得你是瞧不起我,或是看不起这个本子。”

我想了想,说:“好吧,你送我本子,那我就送你橡皮擦吧。”说着打开文具盒,拿出自己喜欢的带有香味儿的橡皮擦送给杨云。杨云也再三推辞,最后互相收下的对方的东西。几天过后,杨云对我说:“我向我妈妈提过你,她听了也很喜欢你,并希望你能去我家做客,也认识一下你。”中午放学后,我跟着杨云来到了她家,她妈妈很热情地招待我,在闲谈之中,她告诉我说:“我家小云是个可怜的孩子,还没出生她爸爸就坐牢去了。小的时候我带她去看她爸爸时她就哭着说:‘爸爸,你快点出来吧,别的小朋友都说我是牢改范的女儿,都不跟我玩。你快出来吧。’把她爸爸也逗哭了,小云真的很可怜。那天她回来告诉我,你是她们的班长,人很好,只有你才不会瞧不起她。今天看到你,发现你真的很懂事,从你的一举一动,我感觉你是个天真可爱的孩子,可有时又感觉你有淡淡的忧伤,孩子,你是不是也有心事呀?”

“心事?好像没有吧。”我对她的提问感到诧异,我真有忧伤吗?即便有我也不会在别人面前表露呀。“我平时都这样的。”我笑着告诉她,也许在别人看来我跟姐姐一样是个文文静静的孩子吧,大概我是变了,变得越来越像姐姐,长大了就多愁善感了,一年前我还是那个调皮捣蛋的孩子呢。

“嗯,那就好,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乖巧懂事,不像小云,感觉永远都长不大。”我看到她这么热情,这么称赞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心里充满了成就感,回答说:“可能是我比小云大的原因,看起来就比她要成熟些”。于是她问了我的年龄,我的确是比小云要大两岁。大两岁就像姐姐大我两岁一样,应该还是有差别的。只是我小时个子并不高,跟小云是差不多高的。从那以后,我便多了一个知心朋友,多少年后我们一直是好朋友。

1999年春天,我和几个同学一起去帮景老师家插小秧。别的同学都走在前头,就我和景老师走在后面,这大概也是我们有默契的关系。一辆摩托车从我们身边驶过,我情不自禁地随摩托车看去。上面是一家三口人,脸上充满笑意,看上去很幸福的样子。“将来我也会和景老师带着我们的孩子坐在一辆摩托车上,我们一家三口也过着幸福的生活。”我幻想着,景老师也注意到了我的神情:“你在看什么?”“没,没看什么。”我回过神看着景老师,他微笑着,那样的微笑总是让我热血澎湃,我红了脸,低下头继续向前走着,而景老师还在微笑着看我的表情。我想起了自己的爸妈,“要是我的爸爸妈妈能和和美美地生活该多好。”

在田里是两人坐着一个长凳子插小秧,六年级的一个女同学主动和景老师坐一张凳子,还跟他开玩笑,看得出来,她也很喜欢景老师。我有些吃醋,便也不时地朝他们看去,有时刚好与老师眼神相碰。这天的天气晴朗,万里碧空,而我们的眼神碰出的火花似乎比阳光不要耀眼。景老师还是那样微笑着,如同这灿烂的阳光。“他们都姓景,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我不必担心的。”我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况且她有哪里能跟我比呢,任她怎么喜欢景老师,景老师也不可能喜欢上她的。”只可惜她比我主动大方,竟开口就要跟景老师坐一张凳子,而我只能默默地,跟景老师保持着距离,什么也不说。而我却也相信,景老师喜欢我这样敢爱敢恨却含蓄的性格。

一位帮忙的大婶对景老师说:“到时你和你哥谁找到没工作的就谁做田地吧?”我抬起头看了看景老师,他微笑着,也看了我一眼,微笑着答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我上大学的话,景老师会等不了我,可我也得有工作才能配得上他,所以我一定要读完初中就去读师范。”心里又一次这样想。

很晚了,同学们因为离景老师家比较近,都各自回家去了,只有我的家较远,就留了下来。景老师的母亲带我上楼去睡了,听说这床是景老师的,今天因为我在,景老师只能去跟他哥哥睡了。大家都睡了,只有景老师还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书,周围的灯都慢慢灭了,农村的夜晚是那样的宁静,只听得田野里青蛙呱呱的叫声和夜蝉的唧唧声。月色透过窗户照进来,我也睡不着,脑海里总是景老师的模样。这是他的床,我竟睡在他的床上,我好喜欢他的床,双手紧紧地抱着被子,这被子于我而言似乎很宝贵,是呀,它很珍贵,因为它有景老师的味道。月光从窗户上泻进来,像这被子一样柔和而静默,透过微弱的月光,隐约可见房间里的摆设,简单而整齐。躺着的我已不像白天的小学生,倒是更像个刚长成的大姑娘。景老师放下手中的书,准备休息,也许是习惯性的,他走到自己床前。我的心突然砰砰地跳起来,假寐着,毫不动声色。微微睁开眼看他,他伫立在床前片刻,伸手向我的脸却又收了回去,也许念及到自己是一名老师吧,他静静地凝视着夜色中的我,片刻后,轻轻走开了。而我依然静静地躺着,仍然抱着被子,这一刻无比幸福,我笑了,我想那是很甜蜜的微笑,此刻的心情比吃了蜂蜜还要甜美。

这一夜我做梦了,在梦里,我长大了,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大姑娘,在一片花海里,景老师摘着一朵美丽的鲜花要为我插在头上,我在花海里一直跑啊跑,景老师就举着花追啊追,我们的笑声弥漫了整片花海。在笑声中我醒了,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还在笑,这是个多么美好的梦啊。

回到家后,我在日记中写到:“为了减轻爸妈的负担,也为了景老师,我还是不上什么大学了,‘精神’是每个人都可培养的,与职业的高低贵贱无关。等我读完初中就去读师范或卫校,相信一个人只要有崇高的精神,做什么样的工作都会快乐的。不平凡的人未必一生都快乐,而平凡的人一样可以有快乐的人生!”

那是一个周末,景老师跟另一位老师来我家摘桃子,这时的我正在为他“完美自己”,不上学时都穿一些破旧不合身的衣服,因为“节约是一种美德”。看到景老师来了,我感觉很不成样子,可也来不及换了。“你们来了。”我尴尬地站在老师们面前。

“嗯,我们来你家吃桃子呢,欢迎吗?”景老师说。

“好啊,走,我带你们去摘最甜的。”

“怎么,你家的桃子不一样吗?”另一位老师说。

“嗯,”我说,“大多数都是一样的,只是有几棵品种不太一样,味道更加甜美。”

景老师看着前面穿着一件长长的很不合身的衬衣的我,跟那位老师小声道:“看来她家真的很困难,难怪他们姊妹成绩这么好,‘千金难买少时贫’,看来这句话还是挺有道理的。”而我却在心里说:“你哪里知道我是因为你而穿成这样的,我们家再穷也不至于穷到买不起衣服的。”

摘了两塑料袋桃子后,谢过我的父母,他们便走了。我一直目送着他们离开,等看不到他们后,便追了过去。翻过一道沟,便看见景老师他们正坐在远处的草地上吃桃子。这时景老师刚好抬头看到了我,我赶紧转过身蹲下,假装做什么事。不料,母亲竟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看着我,我只好回去,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你干嘛?”母亲问道。

“没有啊,没做什么。”我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母亲却诡笑地看着我。想必她看出什么了,我不好意思地向树林里跑去

周末,我被小芳和小菊硬拉着去她们家玩。第二天一大早,我就鼓动她们去景老师家。来到景老师家,他母亲说他还在楼上睡觉。我有些失望,要怎样才能看到景老师呢?于是便带着两个同学准备上楼去找景老师。“这样不好吧!”小芳说。我也知道这样很不好,不是一个乖乖女会做的事。可是无形的力量就是让我去做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我一直害怕别人知道自己心里的秘密,可这会儿,为了见景老师一面,我也顾不了许多了。不告诉任何人,是因为怕别人说三道四,从而失去自己在别人眼里好学生的形象,其实在我心里,喜欢老师并不是什么坏事或错事,“十五六岁的人了,在古代早已为人妻了。”我心里是这么想的,可在众人眼里,好女孩是不该早恋的。来到楼上,景老师正靠着床头看书。床边墙壁上贴着景老师写的毛笔字,在我眼里,那字是坚韧清秀的,就如同他的人,外表是柔美的,而内心是刚强的。他的床头上整齐地堆放着一摞书,平面一本是日记本。我打开日记本一篇篇地看着,都是用比喻的方式写的爱情诗。我看着这些抒情日记,心里有些难过:“原来他曾谈过恋爱,也许还是刻骨铭心的爱,而我跟他又算得了什么。”

“你看得懂吗?”景老师笑着问。

“看不懂,你写的这些太深奥了。”

我把日记本放下后心里有些难受,却极力掩饰着,我又拿起一旁的一把小巧灵珑的梳子问:“这个梳子是别人送给你的吧,不然你怎么会买这种梳子?”

“是我自己的呀,我怎么就不能买这种梳子了?”景老师笑着说,似乎已经知道我是在试探他。

“如果不是别人送的,可以送给我吗?”我开玩笑似的说,小菊她们看了我一眼,也许对我说出的话感到惊奇吧,我一向不是随便要别人东西的人。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感情的流露,即使怕同学们看出我的心思,我还是说出了出乎他们意料的话,做出了出乎他们意料的事,我拿梳子梳着自己的学生式短发,坐到景老师的床边上,与景老师的距离就只隔着一层被子。这时景老师也耸然地看了我一下,俊美的脸上露着一丝惊异,微笑着说:“你要,就给你吧。”

“不要,我是说着玩的。”嘴里这样说,其实心里也很想拿回去,把它珍藏起来。这时我发现桌上有一串钥匙,钥匙上有一个铁制的正方形小挂链,我便拿起钥匙把玩儿,趁别人不注意时我悄悄地取下了那个小东西。

回到家后我把它放在自己的一个小八宝盒里,跟着自己成长了一年又一年。在我看来,它很珍贵,想念景老师时就可以拿出来看看,有时看着它笑,有时看着它哭。那时看电视时,被电视中的爱情故事感动了,记得那是一部古代片,不记得叫什么名字了,我却记得里面的女主人公说过的一句话“问莲根有丝多少,莲心知为谁苦。霜花脉脉娇相向,只是旧家儿女。”常常想念景老师时,我就眼泪汪汪地念叨着这句话,感觉自己就是那个可怜的主人公,可是我这么想他,他有没有同样地想我呢,他有没有希望我会出现在他面前呢?

这天下午,放学铃声才响,景老师就走到我们教室门口点了几个同学的名字,我自然就是其中一个,他让我们去办公室一下。都是成绩好的同学,想来不会是什么坏事,而这其中最开心的便是我了,这样我又有机会接近他了,是呀,只要能看到景老师,我就好幸福啊。

背上书包,我跟几个同学一起来到了办公室,景老师微笑着说:“这两天我的作业本太多了又没时间批改,请你们几个来帮一下忙。”

“您怎么不叫你们班的同学呀?”小芳问道,这问题问得好,也是我的问题呢,只是我不敢问。

“让他们自己改自己的杯子感觉不好,所以叫你们。怎么,不愿意呀?”

“愿意愿意,能帮上景老师的忙是我们的荣幸。”小芳笑着说,我们都笑了。

景老师一人分了一摞本子,再一人给二只红笔,我们就开始批改起来。改了几本后,景老师站在我跟小芳的后面看了一会,我们以为他是在监督我们是不是有改错的地方,可是他却说:“李芳画的钩最好看了。”听到景老师的夸奖,小芳不好意思地笑着道:“一个钩也会有好不好看的吗?”

“当然了,就像画鸡蛋一样,不是每个人画来都像的。”说着,他拿过刘青正在批改的本子说:“你们看,刘青的钩就像钉子一样坚硬,一点不柔和。”这时我们都看了下小芳画的钩,她画的钩的确是跟刘青画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起来很柔和,就像她人一样很温柔的样子,我再看看自己的,我画的不柔也不刚,可见他对我画的钩也是不满意的,我心里一难过便说:“那我们不改了,反正我们画的钩不好。”我把笔放在桌上,心里的不悦全表现了出来,别人怎么不喜欢我的一切都可以,可景老师怎么可以不喜欢呢?

“不,不,不,其实你画的也很好,继续,继续改啊!”景老师的笑变得那么灿烂,可是我心里却很不舒服,因为不能太过分,我只好拿起笔继续批改起来,边改我边想:“景老师喜欢柔和的笔法,他自己看起来也那么温柔,难道他也喜欢温柔的女孩吗?我不温柔,也不漂亮,他怎么会喜欢我呢?”想到这里我把涌出的泪又忍了回去,当他在跟别的老师说话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他一下,不料他的眼光竟跟我的撞在了一起,我赶紧回头继续批改,心里舒服了许多,心想:就算我有很多缺点,他也会包容,电视里不是说一个人爱一个人就会爱他的全部吗?包括他的缺点!


14张老师

2000年夏天,我已经上六年级了。刚报名时就听说,这一年,是曾教过我们的王老师和景老师要教六年级,只是不知道教的是一班还是二班。我在心里求佛保佑,让景老师和王老师教我们二班。结果这两位老师都没教我们。

可一切似乎上天早已有了安排,教我的,是两位学识渊博、和蔼可亲的老师。

这一年的班主任虽然是语文老师,可因为数学老师年纪大了,语文老师对他很恭敬,有什么重要点儿的事总让数学老师来决定。这一年选班干也是由数学老师来选的。通过选举,我依然是班长。数学老师笑呵呵地说:“现在我们请班干部上台向大家讲几句话。”几个班干部高兴地走上讲台,老师说首先由班长发言。可我的脸却一直发烫,虽然很想对大家说几句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没有害羞,只是从未发言过,不敢。

语文老师姓张,年纪轻轻的,个子不高,却也是一脸的英俊,能写一手漂亮的字,如果说景老师的字是坚韧清秀的,那么张老师的字就是柔美无暇的,可以说字如其人,或人如其字吧。如果说景老师是外柔内刚的,那张老师就是外刚内柔的。他能有一股无穷的魅力让学生喜欢他,敬佩他。第一节课他就微笑着对学生们说:“我也只大你们几岁,平时你们可以把我当成你们的大哥哥,有什么事,什么话都可以对我说,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拿来问我。但在上课时就要求大家守纪律,如果上课时有人不守纪律的话,到时该怎么惩罚就怎么惩罚。‘要自由,得自律’,你如果不想让老师管你的话,首先你得自觉遵守纪律。做什么事情都一样,等以后你们进入社会后也一样,你想要自由,你首先得遵守法律。现在我们是在学校,只要你们不违反学校纪律,老师也不会样样管着你们。像我从小到大,都是班干部,小到组长,大到班长。从来没有被谁管过,为什么?因为我守纪律,不用别人管。所以大家要记住:‘要自由,得自律。’”

“张老师真好。”

“真好。”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小声说着。

为了提高课堂气氛,张老师每节课都带了一摞新本子来上课,用提问的方式,谁积极回答问题,谁回答得正确就能得到一本新本子。课堂一下子活跃起来,大家都争着抢着回答问题。农村的孩子,一分钱对我们来说都是那么重要,对于我来说,得到本子除了可以节省钱,更是一件光荣的事,所以我每次都很积极地举手回答问题,时间久了,我的八宝盒旁已有了好一摞本子,老师想得很周到,一天奖励一种本子,回答出问题的同学不再用买本子了,数学本、语文本都有了。

张老师修改作文更是细致入微,学生们的作文本上到处是红色的修改符号和字,然后把写得好的选出来读给大家听,这天老师有感情地读道:

《我的姐姐》

姐姐已经去逝很久了,可我还在一直地梦见她。在梦里,姐姐教我做作业,她还是那样,像老师般的耐心和慈祥;在梦里,我和姐姐拉钩钩,说好以后不再去河里游泳,因为那样很危险;在梦里,我叫姐姐回来读书,可她只是默默地摇头,说是一切都晚了,我听了心痛地说:“不晚,姐姐可以从初一读起啊,一切还来得及。”可她还是沉默着,看不出她的伤心,但我已心痛得从梦中醒了过来。原来只是个梦,这漆黑的夜里,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得家人睡觉时的呼吸声和野外虫鸟的叽叽声,我的眼泪一次次地流湿了枕头,弄湿了头发,因风干而感觉紧绷的脸再次被泪水软化。为什么只是个梦?如果是真的,姐姐就可以完成她学习的梦想;如果是真的,姐姐就会陪着我,继续教我做作业;如果是真的,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眼泪和遗憾。可为什么这就只是个梦?“姐姐,你能走进我的梦,为什么就不能走进我的生活?”我放声痛哭和呐喊,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一个如此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去?

那时正值暑假,姐姐正好小学毕业,她和弟弟都去了外地,跟爸妈在一起,可我却自告奋勇地要求留下来看守家。当姐姐的同学来约我们一起去云南打工时,我是那样的高兴,因为我们可以挣钱了。十二岁的我很少进城,还不认识去火车站的路,这天,堂姐刚好要进城,我便跟着她,请她送我到火车站,这样我便兴高采烈地坐着火车到了爸妈这里找到了姐姐,姐姐听了我的好消息,并不像我一样高兴,她只是沉默,也许因为我的高兴,我已不愿去揣摸姐姐的心思,最终她还是决定要去打工了。

母亲把我们送到家里跟朋友们汇合,可云南的老板却说不要我,因为我太小了。我不过只比姐姐小两岁呀,我感到失望和无奈。

这天,我们送姐姐上车,一路上她一言不发,却是对我和弟弟说:“你们要好好读书,爸妈不供你们,我找钱来供。”当时的我是如此的笨,竟看不出姐姐的心思,还一味地埋怨自己不能去挣钱了。

可万想不到,第三天就传来了晴天霹雳的消息:姐姐给老板家洗凳子时掉进河里淹死了!传消息的是我的同学,也就是姐姐同学的妹妹,她伤心地哭着,她不会说假话,母亲过了几分钟才呜咽地哭泣起来,而我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我没有伤心,也没有流泪,别人不知道我是一个怎样的人,连我自己也不认识自己了。

直至今日,当看到别人跟自己姐姐在一起嘻笑打闹时,我想到了跟姐姐在一起的每一件事,我们一起采药、放牛、读书、唱歌、写字、担水,当时并不觉得快乐的事,现在对我来说却是那样的珍贵,我多么希望那消息只是一场梦,至少梦醒后姐姐还可以跟以前一样站在我面前。多少次,我流着泪问:老天爷,你为什么要带走我的姐姐,带走一个如此年轻的生命,她还只是一个只为他人着想而放弃自己梦想的可爱的女孩,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不公平?为什么带走的不是我,只要姐姐能回来,我愿意代她去死。姐姐,你回来,你回来呀!多少次,走在放学的路上或是在宁静的山坡上,我呼唤着她,希望她能出现在我面前,多少次在梦里,我紧紧地拉住她,不让她离开,可她却流着泪不舍地随风飘去,我哭喊着追呀追,追到世界昏暗的尽头,心痛得从梦中醒来,再继续默默地流泪,我只能流泪,不能有一点声音,因为家人的心只剩一层薄薄的膜覆盖着,稍有触碰就会破裂开来。

一切都是我的错,为什么我要留下来,然后跑去找姐姐?如果不是我去找姐姐,她也不会就这样离去。

“你们要好好读书,爸妈不供你们,我找钱来供。”这句话成了我的座右铭,每想到这句话,我就会告诉自己,一定要努力!

大家静静地听着,而我只是趴在桌上流泪,很多同学也感动得抹眼泪,张老师眼里禽着泪花说:“这篇文章里没有一句病句,标点符号也用得很好,更可贵的是它完全表达出作者的真情实感,可谓是感天动地泣鬼神!真的很感人。”老师把本子给了我,我擦了擦眼泪,打开看着,难得这篇文章不是满本子的红,除了后面的评语,文章里还牵出“年青”这两个字,并在一旁解释了“年青”、“年轻”和“青年”这三个字的区别。张老师总是这样认真仔细,平时上课就喜欢举一反三,以一及十,比如读到“的”字的时候,老师就会告诉大家“的、地、得”的区别和用法,同学们都认为老师学识渊博,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因为老师的一丝不苟,我爱上了写文章,平时就算老师没布置作文,我还是一有空就写,(事实上我的课余时间真是太多了除了下午放学后帮着父母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就没什么事可以阻止我写作的热情了。)写了一篇又一篇,写好了就给老师看,他总会不厌其烦、认真仔细地阅读和批改。我不得不承认,从那时开始我才真正地爱上文字,而不是像之前那样一切都只是为了学习。

这一天下午每个同学都得背完课文才能回家,老师才“背书开始”一声令下就有好多同学围上去抢着背,我一向不喜欢争,便坐在位置上等,可是这样等也不是办法,得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办法:“张老师,可不可以默写?”

“好啊,都能默写了,肯定能背,你上黑板来写吧。”于是我便到黑板上一笔一画地写着,我并没有因为要赶时间快速地写,而是像老师那样一笔一画地写着。等写完后,老师仔细地检查着,看看有没有写错,结果老师满意地笑着说:“回家吧!”我高兴地背上书包准备回家,这时一个胖胖的男同学叫道:“老师偏心,班长不用背就可以回家,我们不服。”

“人家都能默写了,而且连标点符号都没错一个,还会背不来,你自己赶紧点吧,不然就别回家了。”老师说。

“不行,老师偏心,我们不背了。”他调皮着说。

“好吧,好吧,王小艳,你来背给大家听听,让他心服口服!”老师无奈而又对我信心十足地说,于是我又背了一次才回家了,不过我没有因此而感到委屈,老师的满意表情让我无比开心和满足。

一个晴朗的下午,张老师给大家上体育课,因为太热了,大家都出了一身汗,老师就买了几十根冰棒分给同学们。同学们吃着又甜又凉的冰棒,都说张老师真好。我也很感动,正想着要怎样回报老师。没过多久,中秋节快到了,几个班干就跟我商量凑钱买月饼送给两位老师。于是班上的同学有的拿五毛,有的拿一块,就是没钱的同学也会把自己身上仅有的一两毛钱拿出来。最后凑到了十多元钱,同学们拿到店里买了月饼。中秋节要放假,所以就提前送给老师。上课了,老师走进教室,劳动委员把月饼送了上去。“老师,这是我们全班的心意,请您收下。”张老师感动得几秒钟没说出话来,“你们还是孩子,没有钱,以后不要再这样浪费了。但老师还是很高兴,谢谢你们!这是老师上课以来收到的第一份,也是最珍贵的礼物。”大家看到老师感动成这样,都很高兴。(1)班的同学知道后,第二天也买了月饼送给他们老师。

有一颗感恩的心是多么可贵,但在现在,很多老师只注重书本知识的传授,而忽略了道德品质的教育。社会的美好未来就靠当下青少年来创造,青少年美,未来就美;如若青少年缺乏道德素质的修养,未来社会只会变得现实,那就无所谓美好,社会的词典里将不会有雪中送炭、善良、关爱、感恩等这些词。俗话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对孩子的教育,就像播种,那么我们为什么不尽我所能多种一些良善的种子呢?

提到良善,我曾经问自己,父亲到底算不算善良的人?别人有求于他,他绝对毫不犹豫地答应,自己的活不干也要先做别人的事,这样的人按理说是善良的。可对母亲却很残暴,打起来毫不留情。好几次吃着饭,一句话不对就动手。摔碗割伤母亲的手腕,把装着菜的锅砸在地上,踩成几块,吃着饭时随手拿起铲子就朝母亲身上打去,用皮带大鞭大鞭地抽打母亲……这一个个情景永远在我的脑里挥之不去。

而张老师很和善,从不动手打人,他是位严格要求自己的老师。平时上课时他对大家说:“希望大家不要浪费宝贵的时间,在每天睡觉之前先想想:今天我学到了什么,有什么收获。珍惜每一分每一秒,这样你才会活得有意义。现在我已经没有上学了,可每天我还在自学,而你们正值青春年少,又是学习的重要阶段,更应该严格要求自己,努力学习。古圣人孔子都常常‘吾日三省吾身’,又何况我们学生。”俗话说“不能正已,焉能正人。”张老师就是用自己的行动引导着学生。学生每次交上去的作业他总能按时改完,改作文是最耗时的,可他也总能第二天就把作文发下来,并把写得好的读给大家听。学生的作文本上到处是老师修改的红字迹,这便可看出他的认真仔细,在学生心里他就是圣人。

有几节课,老师专讲标点符号的用法,边讲边举例,同学们全神贯注地听着,觉得张老师的讲解太有说服力了。几节课下来,我对很多模糊的标点符号用法也掌握得牢牢的,以前看文章只看字的我,现在开始关注起标点符号来,心里更加敬佩这位年轻的老师了。过了好久,我终于在一篇文章里发现了一个标点符号的用法不太同老师说的,这可是大作家写的,标点符号怎么可能用错呢,为了确定孰对孰错,我拿着文章找到了张老师。“老师,您不是说前面引了一句话,后面接着还引一句话的时候就不能用冒号了吗?可是这里用了,是不是出错了?”老师看后想了想说:“老师说的用法没错,而这里用法是这样,可能是因为巴金先生那个年代,文章标点的用法还没现在成熟,所以跟我们学的有些不一样也是正常的。”我听了,对老师的说法还算满意。我刚出办公室的门,就听见张老师跟别的老师他们说:“这个学生呀,认真到专牛角尖了。”我停住脚步继续听他们的谈话。

“如果你们班的同学都像她一样专牛角尖,你就要高兴得笑掉大牙了。”景老师的声音。

“这个学生是我们班的顶尖,这样认真在考试时才能避免因为粗心而做错题。”我的数学老师也插话了,“跟她姐差不多,以前我教她姐的时候也是这样,做什么都仔仔细细的,不过她姐比她内向,她比较活泼些。”听着老师们的夸奖,我美滋滋地向教室跑去。

他爱护学生,就像爱护自己的家人。那天下午,帮景老师家插完小秧后,我便和同学们去帮张老师家,只是去晚了他家的小秧已插完了。

我便借了同学的自行车来学骑,可不小心摔倒了,疼得站不起来,同学们把我扶起来后被张老师看见了,张老师问:“你怎么了,王小艳?”

“她从自行车上摔了下来。”小菊和小微说。

“啊!摔着哪里没有?”他看着我疼痛的表情,有些着急。

“没什么,只是这只手有些痛,而且一点儿劲也没有。”我回答着,于是张老师拉着我的手摇,“现在好点了没有?”老师红着脸问,像个害羞的大姑娘。

“好多了,谢谢您。”我感激地说,也注意到老师那含羞的脸。这时什么“男女授受不清”的词语已经不会在我脑海里出现,我看到的是一位对自己关怀备至的大哥哥、一位慈爱的老师。我感觉有些对不起他,因为他家跟景老师家都在这一天栽小秧,我还是禁不起爱的诱惑而选择了帮景老师家,当我栽完景老师家的再赶到张老师家时,张老师家的也栽完了。现在看到张老师这样关心自己,我更是感到惭愧,想来,我真是重色轻友啊!更重要的是我这一去,几个好同学也跟了去,这意味着老师最得意的门生都没去帮他,而去帮了另一位老师,真不知道张老师心里该有多难受。此时小微看似有些不开心,可我们并不知她怎么了,觉得是我们多虑了。

晚上,景老师也来到了张老师家,“他是不是因我而来的?”我在心里美美地想着。从他们的谈话中,我知道,老师们将在“五一”这个小长假里出去旅游。我多想跟老师们一块儿去啊,因为那样便可多一些时间跟景老师在一起。可是不可能,那是老师们的事,我有什么理由去呢。刚才我帮景老师的母亲炒菜,同学们说我炒的菜好吃,我的脸已经红了好半天,我还不是很放得开的学生,虽然一向开朗,但越理的的事却是从来不做。

晚饭过后,大家都在老师家玩,有的打麻将,有的打牌,老师说要玩就玩个痛快,要学就学个踏实,虽然有两位老师守着,大家也不会觉得拘束,也许在大家眼里,这两位老师就是好哥哥。我一直想要完美自己,认为打麻将这些是不对的,因而就自己坐在桌边看报。时间很晚了,大家还在玩得很投入,我只好无聊地趴在桌上,这时一只手移动着牵住了我的手,抬头一看,是景老师。他背对着我,两手向后,一只手背在背后,一只则拉着我的手。我赶紧把头靠在桌上,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我的心灵再一次升腾起来,再一次毫无防备地惊喜和快乐。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老师的爱意。可就在这时,景老师的手松开了,跟另一只手一起背在背后,原来是有人从我们身边走过。我继续趴着,继续闭着眼睛,等待着老师再次把手伸过来。一会儿后,一只手再次握住了我的手,我咧着嘴笑了,心还在喷喷地跳过不停,我鼓着勇气也握紧了对方的手,这一刻,我希望时间停止下来让我永远这样拉着他的手,直到老去。可那手却使劲地挣扎着,微微睁眼一看,我正拉着小菊的手不放,大家朝我们看来,我不好意思地赶紧松开了手,慌神地搜寻景老师的身影,景老师正笑着看着我,此时我不知道刚才的一切到底是梦还是真的,可在大家面前,我只能抵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能去问清刚才是怎么回事,不能让大家知道自己跟景老师的关系。

后来跟着几个同学去睡觉,大概因为人多,大家都睡不着,在床上聊着天,玩儿着,我和小微换衣服穿,我穿上她的牛仔外套后,大家都盯着我看,“天啦,从没发现你身材这么好,特别是腰,怎么穿上这衣服显得这么细!”小微几乎是惊讶地说。

“是呀,腰好细哦。”一旁的同学说。

“真的吗,这衣服穿着很显身材吧。”我高兴地这样说,心里却自信着,觉得自己身材本来就好,只是没有好看的衣服罢了。这时我突然想到让景老师看到现在的自己,便借口上厕所走出了房间,如我所愿地,景老师上下打量着我,只是微笑着没说什么,即使觉得此刻的我更像个成熟的拥有少女风姿的大姑娘,作为老师,他什么意见也不能发表。

这时,我默默地喜欢景老师已两年了。

这年学校里来了个音乐老师,不只歌唱得好,钢琴弹得更好,每次她唱歌弹钢琴的时候,都会有很多老师和同学围着看。眼看六一快到了,这位音乐老师要为唱歌的同学们奏乐,每天下午都会在操场上练习。同学们听着,手指也跟着老师的节奏动着,我跟很多同学一样,听着老师弹出的美妙音乐,羡慕极了,我看了看自己的手,原来自己也有一双细长的手,要是能有一架钢琴,一定也要弹出动人的曲子。可是听同学们说,钢琴很昂贵,我便想都不敢想。物质条件的影响不知会让多少人的梦想破灭啊。这时我发现景老师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音乐老师,聆听着老师弹出的美妙的声音。“景老师,你会因为喜欢音乐而喜欢这位老师吗?你可知道我很喜欢你,虽然现在我没有什么条件去喜欢你,可我会努力,将来的有一天,你喜欢什么,我就会做到什么。”想着想着,眼睛湿润了,年龄的差异、身份的悬殊阻止得了我的行动,却阻止不了一颗充满爱的纯洁的心。

一天中午,依然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跟往天一样,为了守候景老师,放学后我没有马上回家,一直在走廊上守着。我远远地看着老师们,他们正准备上车去别的地方开会。有几位老师已经上了车,却不见景老师的踪影,他在哪儿呢,我看了看办公室的方向,办公室的门已经锁了的。当我回过头时,却发现景老师正站在车旁,仰着头远远地注视着我。最初那一瞬间,我的心灵升腾起来,毫无防备地惊喜和快乐。也许是害怕,我立刻把头转了四十五度,我感觉脸像火烧一样的烫。“这不正是我想要的吗?我为什么要躲避?”于是我鼓起勇气,转过头朝景老师看去,他仍然远远地注视着我,那样深情地注视着我。一个多么俊俏挺拔的人站在那儿呀,我感觉周围的一切是那么美丽,像他一样灿烂。这么久以来,也许他看到我的成绩都是蒸蒸日上的,知道自己是我的动力,便不再有那么多顾虑了。从那以后,我知道景老师对我的好,不只是一个老师对学生的关心,他是喜欢我的,是情侣之间的那种喜欢。于是我每天都很开心地上学和学习,只盼望着时间快点过去,我快快长大。而跟景老师,我们还一样保持着那种似乎毫无关系的关系,他从没对我说过什么,我也从不敢对他说什么,没有别的原因,就因为我们是师生关系,我是个小孩。对他的爱,我从没跟任何人提起,只是把它深深地埋藏于心中,他对我也是一样吧。这就是我们之间的默契,也是我们之间的障碍。


15五一假

这个五一小长假我们也玩得很开心,我约了好几个同学一起到王老师家玩,王老师带着大家到处去玩了一天,回来还忙着弄吃的,并且还一人送了一本笔记本。我觉得打搅老师了,有些过意不去,便说:“王老师,您对我们这么好,都不知道该怎样报答您才好。”这样肉麻的话我平时是说不出的,可这刻我觉得必说不可。

“你们好好读书,到时考上大学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王老师笑着说。大家听了沉默了片刻。

从王老师家回来,我又去了小微家玩,由于小菊和小微家住在同一个村子,所以我们三个一直在一起玩。

小微家门口的自来水管一直在一滴一滴地滴着水,水笼头下放了一只桶。“水笼头坏了吗?一直在滴水?”我问。

“没有啊,你还不知道吧,水这样滴,水表就不会走了,这样就可以少交水费呀。”小微说。原来是为了省钱,我们姊妹几个虽然很省,却从没在一滴水上下过功夫。“原来还有比我们更节约的人,没想到她平时穿得很漂亮,其实家里条件也不是很好的。”我想着。“对了,那天在张老师家你好像不太高兴,怎么回事?”

“没有呀,哪有!”她似有闪躲,我不再追问,反正现在好了就好。

在小微家玩了两天后,小菊便又叫去她家。可我觉得出来几天了,该回家了,便没答应去。可不知怎么的,小菊竟把她的妈妈带来了,“小艳,你都在小敏家玩两天了,今天该去我家了,去跟我家小菊玩几天。”小菊的母亲说。

“不了,伯母。我该回家了。”我笑着说。

“你回家去又不做什么,就在这里玩了。”小微的母亲说。

“是啊,你回家去也没事做,就在这里跟小菊们玩,到时再一起去上学。”

“不了。还有两三天才开始上课,我还是回去了。”

“不去家了,去我家吧。”“你怎么只在小微家,不去我家?”小菊和她的母亲同时说。

“唉呀,在哪家都是在,就让她在我家吧。”小微的母亲说。

“是呀,在我家了。”小微拉着我的手说。

“不了,我要回家了。”

“不行,要去我家。”小菊也拉着我的手说。

“去我家。”“去我家。”“让她在我家了。”“让她去我家了。”说着,两家的大人和兄弟姐妹们也拉住了我,一家拉往这边,一家拉往那边。我被拉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去我家。”“不行,去我家。”“去我家了。”“让她在我家了。”我在中间没有了说话的余地。周围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围过来看,我就像一个新奇的小宠物一样,大家争着要。我被他们的热情给吓住了,也或许是太感动了,差点儿哭了起来。“放开她,放开她,怕拉疼她的手。”小菊的母亲看到了我似乎要哭的样子,赶紧松手说到,“放开她吧,她想在哪家还是由她来选择吧。”于是大家把手放开了,我伸了伸被拉得似乎要脱臼的手。“去我家吧。”“在我家了。”他们都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我趁大家不注意一下子跑了。小菊和小微就在后面追着,跑了好远,我终于跑不动了,她们俩也气喘吁吁地追到了我不放。这时我不知是被大家的盛情感动了,还是因为想回家又得不到回,流出了眼泪。看到这情景,吓得她们俩赶紧松开了手。“你怎么了?”“怎么了?”我擦着眼泪没说话,“你别哭,你要回家就回家吧,我们不留你了。”小菊说。

“不是的,是有东西掉在我眼睛里了。”我说。虽然我极力掩饰,她们还是看出她是真的哭了,便让我回家了。

后来小菊的母亲问我道:“听说上次你哭了?”

“没有啊,是沙子落在我眼睛里了。她们就以为我哭了。”我不好意思地说。

一年一度的“六一”又快到了,张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我的生日,“往年选‘三好生’都不要出生年月的,今年怎么又要了?”我问老师。

“往年只是学校里自己评评就行,今年是市里评的,一班只有一个名额。”

“原来我被评为市‘三好生’”,我心里很高兴,还不以为然地说:“其实我们班,好的同学还很多啊,应该选他们的。”

“只有一个名额,没办法呀!再说,你这个‘三好生’是当之无愧的,论学习,论品行你都很好。”

“过分的谦虚等于骄傲噢!”跟我一块儿到办公室的小芳笑着说。

“是啊,过分谦虚等于骄傲,你别太谦虚了。”张老师笑着说。


16小微的爱

小微没说什么,脸上似有一丝不悦,虽然她在极力压制着自己的不快,我们还在办公室她就已经离开了。等我们回到教室,刘青指着“学习园地”说:“王小艳,你看!”我们一看,我贴在里面的作业被撕得七零八碎,“这是怎么回事?”我问刘青,他指了指小微,她一言不发,在跟我赌气的样子。她还是我的好朋友吗?我一阵恼怒,不管什么原因也不该当着全班的面向我挑衅呀,于是我也不顾一切去撕了她的作业,她见这情形,也生气着再去撕我那已乱七八糟的作业,我们俩边撕边哭,我却不知到底是为什么,如果因为老师选了我作“三好生”,她不至于这么生气吧,几年来,我们都轮流着当,没谁如此公然不满过呀。

撕完后我们俩都趴在桌上哭着,上课了我们还是在哭,张老师看到零碎的“学习园地”,在看看哭得满脸泪痕的我们,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上课,而我们就这样抽泣了一节课。过后我和小微谁也不理谁。小芳和小菊告诉我,小微不只是不满我当了“三好生”,而是忌妒张老师比较偏爱我。“偏爱我?爱?”我跟小芳她们面面相觑,“她喜欢张老师?!”小菊小声叫到,我们都感到诧异。“走,去问过明白。”我们说着到了小微桌旁,她看到我们来了也不说一句话,只顾做自己的事,她还是在跟我赌气。“小微,你可以跟我说清楚你到底怎么回事吗?”

“没什么好说的。”她很冷漠。

“你是不是喜欢张老师?”小菊问。小微听了一时无言以对,脸瞬间变得绯红,吱吱唔唔地道:“喜欢呀,难道你们不喜欢吗?”

“你的喜欢跟我们的喜欢不一样吧?!”小芳挑逗似的说,我们都笑了。小微胀红着脸说着:“随便你们怎么想。”说完趴在桌上,不再理我们,我们明白后都笑得不停,而我是多么理解她的心思呀,小小的我们只能偷偷地喜欢别人,不然就会引起别人的诽谤。一旁的同学们看着我们在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而我们不能再提一个字,这可会影响到小微的名誉。

“你喜欢张老师也不用生我的气啊。”我坐到她凳子上,凑在她耳边说。

“可是他喜欢你。”她凑在我耳边说,不再那样摆张臭脸。

“你多虑了,老师对我对你一样的喜欢,可我对他跟你对他是不一样的喜欢。”

“你真不喜欢他?”

“嗯,我只把他当作老师来喜欢,不像你。”

“可那天我分明看到老师好关心你,脸还红了,那不是对学生的喜欢。”

“你多虑了,不管老师如何,可我对他没有那种喜欢。”

小芳和小菊看到我们和好了,都欣慰地笑了。

有一次,老师说要拿来我和刘青的作文去投稿,老师告诉我们,要是被选中就会得到稿费。我想:“要是我的文章被出版了该多好,不仅能得到稿费,自己的名字还能上书了。”可过了好久,都没有得到任何消息,我便鼓动起勇气去问老师,老师告诉我说:“文章发表了,可稿费交给了校长。”老师说完便走了,我想发表了就是好,可我的文章又会在哪本书上呢?虽然这事就这样作罢了,却激发了我写作的兴趣,一有空我都会写文章请老师帮我修改。

有一天的语文课上有很多老师来听课,同学都很配合老师,积极回答问题。当老师问到我时,我站了起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老师让我们回家先预习的,可我只是随便看了看,老师提的问题,我真不知该如何回答。整个教室很安静,我感觉几十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大胆点嘛,你不可能回答不出这个问题的。”王老师在后面小声鼓励我说,可我根本不知道答案,“太紧张了吧,没关系的,先坐下吧。”张老师仍然微笑着说。我坐下后,感觉自己很不争气,很丢脸。而老师都以为我是太紧张的原故,自己不免很自责,觉得那么多人都能回答出来,而我却在那么多老师面前开不了口,真是太没用了。


17郝老师

数学老师是一位年过五旬的老师,姓郝,虽然一把年纪了还精神抖擞的。他精通五行,能写一手好字,平时校园里大大小小的标语全都是他写的。两年前我就听姐姐说过郝老师的好。耳闻不如目见,同学们上他的课是越上越有兴趣,他幽默风趣,总有自己的方法来提高学生的注意力。虽然是数学课,平时他上课写字总是一笔一画,写得工工整整的。每当下午闷热,学生容易打瞌睡的时候,他就讲个简短的故事或者说个笑话之类的,有时故意让声音大小相间,同学们总在他突来的雷声般大的声音下从睡意中清醒过来。

有一段时间我特爱看一些故事绘、杂志了、武侠小说这些,不是因为喜欢这些书,而是想看书却没别的书可看,有一段时间父亲也爱上看书,而这些书就是父亲带回来的。这些书不是很适合我们小孩子看,但是看了,也从这些书里学到了些东西。后来没书看了便到城里旧书店买了些旧书来看,曾经被海伦?凯勒、贝多芬的坚强和坚持不懈所感动,了解了周恩来总理的朴素和亲切、明白了许多词语和句子的来源和意思,懂得什么样和媳妇才算是好媳妇,还曾想像书里的好媳妇一样,长大作景老师的好妻子。白天,我有时看得连饭都不吃,晚上要看到半夜。

那段时间,上课总爱打瞌睡,郝老师看到了就把声音一下子放得特大,我就一下子从睡意中清醒过来。有一次我被老师的声音吓醒后,老师又小声道:“你们看看这个图形,我们没学过怎样求这种图形面积,但仍然要求我们求出来的话,我们该怎么求?王小艳,你说下该怎么做。”我站起来看了看黑板上的图形,想了想回答说:“可以把左边的那个角移到右边来,然后变成一个长方形,我们就可以按求长方形的方法把它的面积求出来了。”好几次,我以为老师会把我叫去骂一顿,可却从来都没有过。后来小龙告诉我,郝老师曾问过他,我最近在家里都做些什么,怎么老打瞌睡,小龙把我看课外书的事给老师说了。也许老师觉得我的学习没有受到影响,便不再找我问话了。是呀,这时的我已十四五岁,似乎书本上那点知识已不能满足于我,可有什么办法,谁让我还在上小学呢,科目那么少,要怪也只能怪读书太晚了,八岁才上学前班,不是很晚吗?

那时为了见到景老师,我总找些难题来做,不会的就往办公室跑,郝老师总会不厌其烦地给我讲解,他不仅能一语道破题目的突破点,还能举出更难的题目来启发我,让我能举一反三,学一当十。有时我就感觉一个人大脑的开发是需要条件的,就像开发基地,得有必须工具才行。

一次,我拿作文来找张老师,可张老师不在,郝老师便给我阅读了一下,就对我说:“你这篇文章语言优美,通顺连贯,中心突出,其中的问题就是——打个比方吧,你写一个苹果,说这个苹果太好了,实在太好了,但具体好在哪里,别人并不知道。”我听得心悦诚服。

他虽然已年过五旬,可是身子还很硬朗,学校里很多大小事物还是他管。学校要训练几个同学来升国旗,于是郝老师就选了几个同学来训练,“一,一二一,一二一,一,一二一,……”同学们跟着老师做着,其中有一名同学总是同时出右脚和右手,于是老师就专门训练他,他还是出同一边,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老师再教,他再错,同学们再笑,把老师也逗笑了。那个同学有些不好意思了,站着不敢再动。郝老师一下子严肃地说:“不许笑,有什么好笑的,谁没有一点毛病。”大家一下子停止了笑声,我赶紧把笑出来的眼泪擦去,看着老师严肃的神态,再看看那个同学尴尬的样子,觉得大家都太过分,心里很是惭愧。于是老师继续训练着大家,我们觉得很好玩,都在那嘻嘻哈哈的,老师郑重其事道:“升国旗是件很庄严的事,不能这样嘻皮笑脸。”我们听了,不在笑,当国歌响起,我们把旗帜一点一点向上升,听着激昂的音乐,我的心像海水一样澎湃着,从小我就听了好多关于日本人侵犯中国,外国人笑中国人是东亚病夫的历史,这一分中,我感觉我们有责任负起保卫祖国的责任。

上课时,数学老师除了上书本知识,还说一些课外的知识。他曾告诉学生们“下雨天天留客天留我不留”这句不带标点符号的笑话,曾告诉同学们“聪明”这个词是如何组合成的,并以这个词来告诉大家:只有日日月月,白天夜晚不断地学习,人才会成为一个聪明的人。回到家后,我把这个故事说给家里人听,父亲听了说:“是呀,你们老师说得真好,可是你们明白这个道理后,能做到吗?”

“能,当然能了,我一定会不断地努力,长大了当老师或当医生或老师。”我说。可伯父却说:“将来的事是算不了的,现在你想长大做什么,可长大不一定就能做什么。”

我听了,有些不高兴而又自信地说:“老师说过,人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只要你想做,没有什么事是做不成的。”

“你不信,等长大了你就信了,想我年轻的时候也是满心的宏伟蓝图,可现在还不是一样老农民一个。”

听了,我很是不屑,心想:“是你自己没有把握好自己的命运,没有像贝多芬一样卡住自己命运的咽喉,我长大就证明给你看,你说的是错误的。”

郝老师上课除了有趣,他还很有独到的方法去促使学生提高学习的积极性。

一次测验的分数出来了,老师拿着卷子笑嘻嘻地走进了教室,他笑着公布分数说:“这次你们班的最高分99分,最低分61分,你们说考得好不好?”

“好。”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说。

没想到郝老师却一下子把脸沉了下来,“好?你们还好意思说好啊,(1)班这次测验有四个100分,没有不及格的,而你们班却没有一个100分的,最高分只有王小艳的99分,你们还这样理直气壮地说好?你们自己想想,两个班只隔着一堵墙,悬殊却这么大。你们说说是什么原因?是你们比别人要笨呢,还是你们学习不够踏实,还是我这个老师教得不好,为什么你们班没有一个100分的,人家那个班的同学把试卷做完后,要检查一遍又一遍,而你们班的,只要做完就交,从不检查。就拿王小艳说吧,被扣了一分,那是粗心造成的错误,要是能检查一下,不是就得100分了吗?还好意思说‘好’,好好反省反省吧!”说完,郝老师生气地向门外走去,顺手一带,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都是我这个班长当得不好,同学们的成绩才会这么差的。”我这样想着,又回想着老师生气离去的背影,不由得趴在桌上哭了起来。一会儿后,教室里哭声四起,成绩好的、差的都在哭。其中还有一名平时特调皮的学生,拿出削笔刀,哭着割自己的手,他的同桌看到血流出来了便吓得连叫:“王小艳,王小艳,李东用刀把自己割出血了!”我连忙从第一桌跑到后面去,见李东还在割,连忙拉住他,“你这样有什么用啊,现在我们应该做的是想想以后要怎样努力学习,把我们的成绩提高。”哭声没了,都跑过来劝李东,劝了半天,李东才勉强把刀放下了。下课铃响了,我们班里的人仍然坐在教室里,没有一个人跑出去玩,我们商量着如何提高班里的学习成绩。十分钟过去了,同学们擦干眼泪等待老师来上课。可是过了好几分钟,老师都没来,平时都是铃声一停,老师就到了。看样子,老师还在生气,这节课不来了。于是大家继续商量起来,有的说让班长给大家补课,有的说实行一帮一活动,最后决定是实行“一帮几”活动,由班干分组负责自己小组的同学。

事后,我却从一班同学那里得知,他们班根本没有考一百分的,“郝老师为什么要这样说呢?原来这是他激发学生的一种方法。”我不再自责了,只是在心里佩服郝老师。同时还有流言传到我耳朵里说,李东之所以那样伤心用刀割伤自己,是因为他喜欢我,看到我伤心他没办法,只好弄伤自己。曾经我从李东眼神时猜到过几分,可因为自己不喜欢他,一直都视若无睹。我听了只是稍许的感动,却很讨厌这种流言,更怕这种流言传到景老师耳里,他会误会。

而流言蜚语总是会如你所怕地传得很快,最近守候来的景老师脸上不再是微笑和神气的了,一张毫无表情的脸让人感觉到寒冷,他瞟了我一眼后毫无表情地走了,我像一切事物那样,对他而言什么都不是。那脸上的英气直逼得我要对将来绝望。

有一次,几个男同学去王刚家打了一夜的麻将,第二天还旷了两节课,第三节课来了,郝老师和平地说:“家长是最影响孩子的,你们长大当了家长后,一定要事事为孩子着想。你们看,像王刚的父母现在开娱乐室,害孩子也沉迷于赌博,现在就开始旷课了,长大可得了呀。唉,大人们做什么,我们管不了,可是我们从小要学正,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郝老师语重心长地说着,那几个同学只是埋着头,大家都很安静地听着。

一名好的老师,不只是向学生传授书本知识,更要启发孩子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我六年级的这两位老师都不抽烟、不喝酒,更别说赌博了,他们以自己为榜样,引导我们朝好的方向发展。我们曾多么庆幸自己能有这么好的老师啊,我甚至把几位曾对我影响很大的老师看成是自己一辈子的亲人。


18毕业

要毕业了,两个班的老师给同学们照毕业相。这天,老师顺便带同学们去学校的后山上玩,在那里搞“收山”活动。老师说胶卷还没用完,想照相的就可以照。很多同学都拉着老师们照,我和几个同学也跟老师照了好几张。过后,我把这几张照片保留得好好的,因为这照片上除了我很爱的几位老师和同学外,还有景老师,只有在这相片上,我才会永远紧紧地跟他们在一起。

从后山上回到学校,数学老师叫我们几个同学跟他去办公室,说是拿些奥林匹克的题目给我们看。老师看了看桌上,说:“咦,我记得那本书就放在桌上,怎么不在了?”便到处翻起来,他从柜里拿出一叠本子,那是作文本,老师教的是数学,怎么会有作文本呢?注意一看,那不是我们班的。我便随手翻看起来,有几个名字的人我认得,原来那是上两届的了,也就是我姐姐那一届的。我迅速地翻看着,也许是突然想到姐姐,我希望能找到姐姐的本子,是呀,已经很久没见到姐姐的东西了,她的衣服,她的书,她的一切,除了那几张照片外,什么都不留,早已被母亲流着泪烧给了她。她久没看到姐姐的东西了,好久没看到她写的字了。终于,在几十本本子里找到了“王小飞”三个字,那是姐姐写的字,是曾经多么熟悉的字,那字清秀而整洁。眼里霎时盈满泪水,我翻开本子看着一页页她写的字,泪水止不住流了出来。“这是你姐姐写的作文,这字写得真好。”小芳说。我拿着本子,转身向门外走去,边走边看那些字,可泪水模糊着我的眼睛,看不清都写了些什么内容。别人都只静静地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我,只有一位平日话较多的老师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笑着道:“她是想她姐姐了。”我竭力止着自己的哭泣声,心如硬石挤压一般疼痛。这是姐姐离逝后,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情不自禁的,而且是在那么多人面前。已经两年了,都说时间是抚平伤痛的最好良药,可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成长的步伐,我的伤痛却是越演越烈了。

这一晚上,姐姐再次走进了我的梦里。她画了一张白娘子的相,像以前画的一样,小小的人儿,画得很像。“姐姐,送给我吧,我要留着做纪念。”姐姐把它给了我,一想到姐姐是死了的,我就觉得她会离我们而去,于是心里默默的哀伤。“以后,我们都别去河里游泳了好吗?那太凶险了。”姐姐道。

“嗯,姐姐,我们以后再不去了。”一想到姐姐就是死在了水里,我就伤心地醒了过来。姐姐是借着梦叫我别去河里,那太凶险了。我的眼泪又如透明的线一样泪湿了头发,泪湿了枕头。夜很漫长,如我的泪线那样长,鸡鸣了一次又一次,我希望自己快点睡着,好继续哪姐姐说些心里话。我终于睡着了,再次走进了我的梦里,可这次没有姐姐,只有我跟两岁的弟弟在河边。这里河水深不见底,一旁有几个人静静地坐着钓鱼。我正想着弟弟在这太危险,得立刻离开时,小小的他却一下子往河里跑了去,只一刹那间,他消失在了水里。“救命,救命,我不会游泳,谁救救我弟弟!救命,救命啊!”我焦急得喊不出声来,周围的人也没一个去救他的,在万分着急和悲恸中我醒了过来。好可怕的梦,于是我求姐姐保佑弟弟,千万要让他平平安安的。这时我发现我的双手沉沉地压在我的肚子上,曾听母亲说,用手压着胸睡觉容易做恶梦,现在我发现压在肚子上也一样地做恶梦。


19唐老师

2001年夏,我们去了另一个村上中学。我想念小学的老师们,更想念景老师,可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情。我一直认为初中老师的素质和水平会更高,可上了几节课后,我发现不是这样的。也许是六年级的两位老师太优秀,我已经不习惯老师死气沉沉地原搬书本,特别是数学老师,讲课时还吞吞吐吐的,有时似乎还会忘记怎样讲。可是我记得郝老师告诉过我们:成绩好坏,多半靠自己,老师只占三分,学生要占七分,老师不过引路人。当时的我还觉得不专心听老师讲课是对老师的不尊重,即使老师让得不好,毕竟是老师,我们得尊重别人,因此,我还是认认真真的听老师讲课。以前我的时间多半都花在看课外书上,现在却不能了。为了不让数学这一科下降,我平时都会花更多的时间在数学上。

让我感到庆幸的是,我有一位很好的英语老师。他虽然只是一名代课老师,但很负责任,从不迟到,从不旷一节课,即使是生病了也要坚持来上课。有一次老师边上课,边咳嗽,几乎是讲一句话要咳一次。同学们叫他休息,可他却咳嗽着说:“这算不了什么,我小的时候,感冒得比这还严重,还要坚持去上学。上学的路不像你们走的那样平坦,我们家属于山区地方,需要翻越两座山才能到学校。所以我这一点点感冒怎么能耽误了你们这么多人的大好时光呢。”

有一天,我也是早早地来到学校,在学校的拐角处,英语老师正在跟初三的一个学生说话,“你现在的成绩已经下降了很多,成天跟那些好玩的同学混在一起,把书都忘记了。……”

一天,已经上课了,可有个同学还不回到座位上,在门口把头一伸一缩的。看到英语老师来了便边跑向座位边喊着:“‘唐老鸭’来了,‘唐老鸭’来了。”(因为他脖子比较长,脑袋比较小,眼睛有时又睁得比较圆,又是湖南口音,听起来有些怪气,再加上他姓唐,所以同学们就给他编了个绰号叫“唐老鸭”。)大家本以为唐老师听到后会大发雷霆,哪知唐老师面带笑容地走进教室后依然说:“Good morning class!”

“Good morning teacher!”

“Set down,please!”大家坐下后,唐老师依然笑着说:“刚才我听到有人叫我‘唐老鸭’?是谁啊?”

“张小明!”大家齐声说。

“不是我,他们胡说的。”张小明狡辩道。

“这样是对老师的不尊重,下不为例。其实我这人很随和,在我年轻的时候,我的第一批学生跟我就像兄弟姐妹一样,一下课,他们搭着我的肩就叫我一起去打篮球。我很高兴,他们能把我当作好朋友一样对待,我们无所不谈。可是现在,毕竟我可以当你们的长辈,你们可以对我说说你们的心里话,但还是得有最起码的尊重,那样叫是不礼貌的。”大家看了看张小明一眼,他埋着头,不再理直气壮,老师接着说:“特别是像张小明就更不对了,男子汉要敢作敢当,不应该说谎话的。……”老师一直面带笑容地说着,没有一点责备的意思。

我敬爱英语老师,也爱英语这个科目,因此我努力地背诵那些生疏的单词和学习那些难记的语法,这样每次的测验都是九十分左右,成了英语科的佼佼者。

英语老师曾给大家说过一个故事:一个人为了学英语,他每天天一亮就走到高高的楼房上大声地叫出英语单词,大声地朗读课文,无论是风高气爽的秋天,还是寒冷的冬天,日复一日,终成了一名英语翻译家。老师还说:“在改革开放的今天,中国人跟外国人的交往会越来越频繁,语言的沟通也越来越重要。你们现在把英语学好了,到时不管是出国,还是做生意都会有极大的帮助。喜欢英语的人,不防可以学学这个在房上读英语的人,多用嘴巴练练,就像汉语,主要是用嘴巴与对方沟通,重在说。其实我们国家的考试制度还有待改善,考试时就只能是笔试,这样导致老师和学生们都把重点放在写的上面,到了语言交流时就不那么的得心应手了,虽有听力,还是改变不了最终取决于写上去的结果,毕竟不是说出来的,这样就达不到一个学以致用的效果。语言嘛,学来就是为了说的,不过这是上面的事,我们这些小人物虽有想法,却是改变不了什么的。但同学们还是该认识这一点,从嘴里说出来是最重要的,所以大家在学英语时千万不要太吝啬自己的嘴巴,要大声地读出来,最终能把‘读’变成‘说’的话,你的英语就上了大台阶了。”听了老师的话,大家对英语格外感兴趣了,很多同学都想对英语疯狂一下,可英语在我国还处于萌芽阶段,特别在我们贵州这种教育比较落后的地方,更是无法“疯”起来。

老师的亲切和关爱也赢得了大家对他的敬爱与关心,因为他是一名代课老师,收入较低,为了增加收入他就撑起了学校食堂大厨的工作来。每次看到他忙得直流汗时,我跟我的同学们就有些心痛,觉得老师太辛苦。同学们吃的菜是按价格打菜,家里比较困难的同学们每次都只能买土豆、白菜这类便宜的,可是唐老师总微笑着打点肉什么的给这些同学,我也常得到老师这样温暖的关照,每到这时我就会想,老师这样会不会赔本,心里涌起一股强大的暖流,于是我就会默默地想着长大后要如何回报老师的恩德,可惜的是长大后的我发现自己一事无成便觉得没脸去见他,可是却一想起他还是会鼻酸泪流,心里无数个对不起。

一个周末回来,老师发现自己家里的几千块钱不见了,收入本就可观的唐老师一言不发,他的妻子急得差点哭出声。我们看到老师一家这么伤心,也为他们担忧着。几天过后听到风声说是几个初一的调皮孩子趁老师不在家时翻进老师的家门把所有钱偷走了。唐老师再三思索后去到这几个同学的家里找他们的大人,我们好几个学生也跟了去,可恨的是孩子们的大人都一口否认自己的孩子没有得到老师的钱,唐老师说:“我的钱没了还可以挣,可是孩子惯坏了可不好。”

“你意思是我们惯孩子是吧,我告诉你那天我孩子一天都呆在家里没出过门!”孩子的家长恼羞成怒地吼着。

“大家都知道是他们几个一起用的钱,你这家长怎么能这样,你问这些孩子,他们亲自看到他们每天花几十块打出租车进城然后进网吧,甚至还逃学。”

“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们家孩子拿的?”

“另一个孩子已经承认了,说你们家孩子也一起了。”

“谁承认谁赔你,跟我们家无关。”

“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啊,你要这样惯孩子我就报警了啊。”

“你报啊,谁怕谁啊。”

唐老师被气得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便拿起电话打了110,一小时后警察来了,他们从老师那了解情况后便备了个案走了,说是改天再来调查,可是他们走后很久都没有给老师一个答复,这件事就算是这样放下了,老师生气地告诉我们,那几个孩子见到他时还一脸的得意,我们很生气,很为老师打抱不平,当看到那调皮的学生时就很生气,看到他们那个样子,我们似乎看到了将来走向犯罪道路的他们。


20小微退学

进了初一后,小微跟小芳分别在一班和三班,小菊跟我在一个班。她们都有了新的知己,我们都很少在一起了,小微的新朋友叫张梅,平时穿着漂亮华丽,很有钱的样子,学习成绩也很好,大家都认识这个耀眼的城里转来的同学。小微即便跟我遇到也跟其它同学没区别了,打个招呼就走了,我们不再像以前那么亲密,我们的那种亲密关系已转移到了张梅的身上。我不知道我们这么多年的友谊怎么就这样没了,我从不去问她为什么,只是感觉遗憾失去了一个好朋友,感觉她虚荣,不像我小时认识的单纯的女孩。

过了好久,我都没遇到她过,我觉得我们不仅实地距离远了,心的距离也远了。有一天我问一个老同学最近小微怎么样时,她回答说:“你还不知道啊,小微离家出走了,已经一两个月了,现在没谁知道她在哪儿。”

“什么?!”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我突然感觉好失落,像是以前的失去不叫失去,现在才是永远失去了这个朋友一样。“没谁知道她在哪儿”这话一直在我脑里回旋,毕竟我们曾是多年的好朋友,心里不甚惋惜。

我也许不敢相信,便去到她家,只有她母亲一个人在捆扎扫把。“小微呢,伯母?”

“别提了,这死丫头离家出走了。”她表情冷淡,一点也不激动,看来是已经完全接受事实了。我不再问,怕引起她的不愉,她也不再说话,只是做着自己的事,她的家里让人感觉冷清,矮小的房屋,窗子也小小的,从阳光的外面进来会就觉得漆黑一片,感觉冷阴阴的,一股寒气逼得人只想离开,以前来时从没这样感觉过。

后来,断断续续地会听到她的消息,有人说她被拐卖给了个三四十岁的老头子,有人说她有两个儿子了,有人说她现在像个富婆。而听到这些话的我还只是个中学生,每一次听到她的消息都是那么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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